第1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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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遲,還有十分鍾你幫我盯著她,這丫頭鬼得很,一下都不準動,動了讓她重新罰。”老段意味深長,“逢夏,我可就在前麵盯著你呢啊,老實點。”

“……”

和她緊繃運動著的侷促截然不同,男聲清潤含淺笑,如沐春風那般心安。

“好。”

夜色迷朦,操場兩邊是來往交錯的人群。

不知算不算天公不作美的巧合,莫名從老段離開的位置,驟然湧進一陣猛烈的西風,吹得她本就不合符頭圍的帽子更進一步地下壓到眼睛處。

毛茸茸的髮梢懸在眼前,幾近要粘進去。

渾身不舒服。

比什麽時候都不舒服。

她指尖糾結地貼上褲邊,因為不適感,惴惴不安地亂動著。的封

在她糾結乾脆快刀斬亂麻,大不了重新再站半個小時時——

“遮眼睛?”

清淡的聲音入耳。

“要幫忙嗎?”

緊緊懸在眼前的那把尖刀似乎被人不費吹灰之力地挪開了,她鬆一大口氣,感激萬分,低喏道:

“……謝謝。”

下一秒。

暗綠色影子被一雙漂亮非常的手取代,搭在她寬大的帽簷上,近到似乎能描繪得出他骨骼的形狀。

她周遭的空氣,一點點蘊進清冷雪山鬆柏、溫涼的清風味道。

帽簷稍抬,光影汩汩湧入。

她抬眼的一瞬,徑直撞入對方深邃不見底的眉眼裏。

在晦暗不明的深夜。

似一頭撞進萬丈深淵的蜉蝣。

耳邊電子計時器秒鍾走動的滴滴聲按部就班地響動,原本平淡無奇的齒輪,好像在此刻都如錘落地。

他修長的手指輕撫過她的髮梢。

紳士、斯文的,甚至冇碰到她的臉。

卻不知為何,讓她莫名想到前一個下雨天,他如最繾綣的情人撫慰小貓咪的溫柔動作。

心跳似乎被運動帶來的催化變得格外躁動不安。

驀然,逆著嘈雜紛鬨的聲響。

逢夏聽見了一聲親昵熱切地對她呼喚的男聲:

“——夏夏。”

幾乎是本能的反應想要往後退。

卻在這麵對麵,狹窄又侷促的距離裏不知所措。

四目相接。

對方溫和的視線極短的停留在她身上一瞬,便不著痕跡地淺淡移開。

近如耳邊的聲音溫柔如純粹美好的三月春風,徐徐,斯文落下:

“——別急。”

“他看不見。”

作者有話說:

論·少爺為什麽不給夏夏擋風:d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今晚捕月亮

5瓶;

第10章

◎“哄小姑娘。”◎

潮濕悶熱的夏季,地麵燈影葳蕤勾勒出一道深長的暗影。

望不見光亮,模糊的形狀像是被人牢牢捏在股掌間,就費勁撲棱都無處逃亡的鳥雀。

“滴——”

記時秒錶驟然響起之前,她周邊的氣息就已冷淡地抽離。

若不是旋過的清風提醒,仿若剛纔的畫麵都隻是錯愕的幻覺。

逢夏有些怔,眨巴著眼睛。

從側麵的逶迤而來,這會她完全被湮冇在他帶來的陰影裏,狐狸眼天生含情脈脈,抬起眼看人,嬌俏感渾然天成。

她目光下意識地落到那雙精雕細琢的手。

手指細長,骨骼分明削瘦,交織跳動的青色血脈在冷色係的膚色上跳動。

漂亮、矜貴到像漫畫的手。

偏偏,剛纔的畫麵如稀奇的長夢一般。

逢夏撞進他深邃漆黑的眼眸裏。

勾起的眉眼含笑,溫柔如水,又似在暖月下蓄著一汪幽幽深深不見底的沉潭。

斯文乾淨,像世界最美好的集合。

那些胡亂的想法在看儘他眼底的那刻通通煙消雲散。

“……謝謝,“她有些不知該從何,思索著稍頓,“剛纔……謝謝。”

禁令解除,她下意識地想去調自己的帽子,手卻巧合的從他的那邊擦過。

微涼的觸感,沿著肌膚飛速地遊走交匯,熱度勾成濃稠翻湧的浪潮。

逢夏手指稍動。

“夏夏——”遠處顧澤西遙遙向她招手而來。

她恍然收回手。

顧澤西三步作兩步到她麵前,將她從地麵上拉起來,還不忘畢恭畢敬地問:

“少爺怎麽還親自來了。”

“是不是夏夏給您惹麻煩了,她不懂事兒,別跟她一般計較,我提前跟您道個歉。”

“……”

那怕她惹事犯錯的態度。

讓逢夏想起來她那冇用的親生父親也是如此,生怕她丟人現眼。

她垂眼揉按著手腕:

“是被罰了,老段請宋會長來幫我計數。”

“被罰?”顧澤西問。

“你還好意思說被罰?”一旁的老段正巧過來,強勢地橫叉話題,“要不是你三天兩頭攛倒她曠課,能有這事兒?她不懂事,我看你最不懂事!”

“你來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機會跟你說道說道。”

“……”

老段罵顧澤西的時候比逢夏狠多了,絮絮叨叨唸了到口乾舌燥,這纔不耐煩地大筆一揮讓他趕緊走。

顧澤西主收完逢夏用的墊子,帶上她,正兒八經地到宋疏遲麵前告別。

“少爺,先走了。”

宋疏遲微笑著,頷首。

林意眠冇跟上去當電燈泡,在陪著老段吐槽。

老段搖頭:“他倆越看越不行。”

“這平時的話顧澤西對狐狸還是很好的,都會來接她上下課啥的,帶她出去玩每天都送花,他就是太會哄小姑娘開心了。您看著軍訓不是也特地來接了嗎。”

林意眠說:“我瞧著啊,隻要顧澤西不作。”

宋疏遲淡淡掀眼,蠱惑的眉眼帶出一道淺淺的雙眼皮摺痕。

視線餘光。

少女烏黑柔順的長捲髮披散飄動,偶爾露出一截白得反光後頸肌膚。

身邊的男人親昵地幫她弄著頭髮。

模糊不清。

逢夏回頭看過去的時候,周遭明明滅滅。

遼闊的西南操場正在統一熄燈,全世界下沉入昏暗的沉睡。

光影的正中心,男人漂亮的眼弧度愈加明顯,猜不透是在想些什麽。

他低頭,眼眸的光影在黑夜裏悄然隱匿。

似乎,很輕地笑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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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為期十五天,炎夏傍晚的蟬鳴冇完冇了地吵鬨著。

黃昏將至,綠林連上成片的暖色調,燥熱的夏季終於多出一個豁口,汩汩流動的微風肆無忌憚地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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