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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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姐,之前我申報賬號流量異常的時候,說週一給解決方案。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這個答覆還不能給我嗎?】

等了許久,依舊無人回覆。

逢夏直接撥打經紀人華希的電話,鈴聲叮噹響起的聲音還不過半分鍾,嘟嘟的忙音急促地敲打著她的耳廓,播報“正忙”的機械音比她現在的心情還要冰冷上幾分。

直接把她的電話掛了。

逢夏蹙著眉,後知後覺手心已漫出一層薄薄的濕意,拿著手機的手在小幅度的發抖,做後期落下的毛病,腱鞘炎疼得厲害。

長舒口氣,逢夏關掉電腦走出圖書館。

校園小路空空蕩蕩,黑雲要錘砸入人間似的壓迫而下,蕭瑟雨幕迅猛交織。

烈陽後的雨,草木和瀝青都散著汙濁的潮土油味。

她小跑到長廊下,冇帶傘,雨下得太突然了,她的髮尾被淋濕得打卷,衣服被洇濕的地方像鍍了層散不開的濃墨。

周遭靜悄悄的,隻剩下她獨自拍打身上**的水珠的聲音。

人倒黴的時候如果算是蝴蝶效應,那這一個月開始,她周遭該是飛滿了蝴蝶。

深陷入底的世界突兀地想起一聲孱弱的呼叫。

逢夏朝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幾步遠的位置,紙皮箱子被浸泡得起皺,滴水成河,小奶貓團成一團在浩大的雨勢裏瑟縮。

看起來隻有巴掌大的貓咪。

眼睛一隻睜不開半眯著,顫顫巍巍的,朝她看過來就好像用儘了全部力氣。

逢夏跑過去將貓貓被炮爛的紙箱往長廊底下挪了幾分,她找了一圈,身上冇帶紙巾。

動作間口袋裏那張便利貼掉了出來,她撿的反應已經夠快了,可水滴還是化開在那句【我們一定可以在這操蛋的世界裏大刀闊斧地向前】上。

幾個字跡模糊不清,她蹲在地上,衣襟還在往下滴水。

小貓扒拉著她的手指,四目相對。

兩個**的動物,在波濤翻湧的水幕裏飄零搖曳。

這爛透的雨。

這爛透的淋雨。

這爛透的工作。

這爛透完還要繼續麵對的破爛生活。

心口的大石沉沉地向下砸,連喘息似乎都變成一件奢侈非常的事情。

逢夏疲憊地按了按痠疼的手腕,垂眸,慢慢彎起唇角,輕輕摸著小貓的頭。

“別怕,會好的。”

“在這兒等我一下哦。”

在這條大路正對麵交街是學生活動中心,學生會和各種社團的活動地點都在這兒,樓下有個小型商超。逢夏不放心地又把小貓往裏麵挪了挪,才轉身迅速跑到目的地去。

天色將沉未沉,雨勢卻越來越大。

逢夏像從水裏撈出來的,浸泡透了,無暇顧及,她怕貓貓太小會生病,從一排排貨架上找,拿了兩條寬大的毛巾和一瓶無乳糖的舒化奶。

櫃檯冇看到人,她往後麵喊:“您好,結賬!”

“稍等,馬上來。”

逢夏下意識透過商超的玻璃去尋找小貓的身影,在徑直的街對麵,找了好幾次都冇看到那隻小貓,她往外反覆地挪幾步,站到門口去看。

還是濃重陰暗不滅的黑天,寒風習習呼嘯。

那道冷白纖塵不染的白襯衫如淩冽破開黯色那般,清晰分明的下頜線,溫柔低斂著的眉目,隔著遙遠距離都能看得清骨骼分明的手指。

那雙白淨,修長清瘦,矜貴得就像天生該拿著價值連城的高雅樂器把玩的手。

此刻,他卻正逗弄著懷裏用厚重黑色毯子包裹著濕漉漉的小貓咪。

他的動作似乎很輕,很溫柔,比最浪漫的情人還要賞心悅目。

逢夏稍愣,目光遲鈍地往上走。

驚雷下落。

她的目光在沉夜裏也變得無處可逃,宋疏遲的視線順著看過來。

四目相接。

在那一瞬間,逢夏短暫地慌了。

她潮濕涔涔貼在身上的衣服,全都黏在一起快蓄成汪洋的頭髮,臉頰上還沾著陰冷的雨滴。

又被淋透。

她每次,都太狼狽了。

逢夏不自覺地攥著手機,還是不偏不倚地迎上目光。

冇有她以為的那些情緒。

那雙沉黑如深潭的眼眸裏,隻是笑。

禮貌的笑。

在這沉沉不散的壓抑節氣,她似乎終於能感受到一個能讓她得以喘息的氣孔。

到商超路徑隻有一條。

男人到她身側時,似乎還很輕地頷首示意打招呼,方纔上前。

和她的狼狽截然不同,周遭似乎都融進冷冽乾淨的山澗雪,始於清冷山巔,緩慢泄落的繾綣初春時節的木質清香。

逢夏反應未及,慢慢攥緊了自己的衣角,還在滴水的潮濕、黏膩、不安感紛至遝來地侵襲指尖。

“滴。”商超刷過商品的機器聲響起,她模糊聽到店員在問他是“掃碼還是現金”的對話裏,好像聲線都變得柔婉起來。

他買的大多都是給小貓的物件,提著一袋小袋子準備走出。

桌麵卻還放著那把進門前精緻沉黑的傘。

思緒驟然回攏,收回視線。

逢夏“啊”了聲,邁開步子驟然喊住那道淨白如月的身影。

“傘冇——”

“給你的。”

涼風輕搖,細碎雨幕的聲音終於開始轉小。

世界似乎又開始回到她從圖書館跑出來的那個時候,很靜,很沉。

如魔法暫停的黑白世界,她耳畔所有聲色都已停滯。

男人未回頭,清潤的聲線隨濃墨似的矜貴身影化入地麵。

“別淋雨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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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親昵。”◎

回宿舍時天色逐漸轉好,蒼穹倒下一幕幕銀河細雨,花樣之際的少年少女漫步其間,人間和雲上亦如同一步之遙。

逢夏身上的風雨仍濕,髮梢狼狽地貼在臉上,卻未再滴水。

和那隻如臨救贖的小奶貓相似,她撐著那把沉黑色的磨砂傘柄,無恙安好地走在如絲細雨裏。

耳畔還迴盪著店員的聲音。

“原來是給你的傘。”

“難怪我看他帶傘還重新買了一把。”

“是認識的朋友吧?那個帥哥經常來我們這買東西喂流浪貓的,學校的貓都能說是他養的,人真的好溫柔,今兒個下大雨也來買東西喂貓,難怪這麽多小女生跟在後麵拍他。”

“……”

“啪嗒——”

逢夏打開宿舍的燈,腦海裏將散未散的畫麵勉強暫停。

宿舍裏裏冇人,估計這點都還在食堂吃飯。

她將那把如墨色的寬大雨傘放進傘桶晾,盯著看了半秒,傘柄上燙金的logo在廉價的白熾燈裏依舊熠熠生輝。

身上衣衫厚重的黏膩感襲來,她才轉眼,拿上衣服去浴室洗澡。

花灑澆灌過每一個毛孔,這一天七零八落的記憶紛紛在腦海中倒帶,等到酣暢淋漓,逢夏才撩開垂落在眼前的髮梢,洗洗擦擦,今日混亂狼狽對她而言已然關閉大幕了。

浴室門外傳來吱呀開門的吵鬨聲。

是邵可兒的聲音,估計又在和朋友打電話。

“冇事,我便宜未婚夫看我喜歡買多了,分給我舍友他們就行。”

“這關逢夏什麽事兒?她以為自己有多重要,我管她品不品裏麵的意思。”

“她賬號真被限流了啊?活該,冇背景還天天學人家強出頭,就她那破經紀公司,誰知道她現在又能去誰那騙生活費。誒,你說她一個——”

不等邵可兒說完話,她推開浴室的門走了出來。

對方大概冇想到她在宿舍裏,整個眼神呆愣住,逢夏隱約還聽見電話那頭在問“她一個什麽”的聲音。

邵可兒瞪著她:“你……你怎麽在宿舍不出聲啊?”

逢夏乜她一眼,“你洗澡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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