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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癢癢想騎車唄。”男孩笑了笑,衝林知儀眨了眨眼睛,“跟你一樣。”
如果他先眨眼,說不定林知儀早就認出他來了。當年,遙城摩友群聚會時,她就對這個年紀輕輕卻油膩無比的小弟弟很有印象。
“醫生姐姐,你經常來這邊騎摩托嗎?”大概“他鄉遇故知”的緣故,男孩格外熱情。
“過來辦點事兒,碰巧遇上了。”
車行裡到處是摩托和零件,男孩踢開一顆螺絲,清了清嗓子:“遙城禁摩之後,我可不得勁兒了,隻能到外地來找摩友切磋。”男孩解釋他出現在鄰市的原因,順便炫耀自己的戰績,“我基本上每個星期都騎一次,上週去跑山發現條絕佳路線,我發群裡了,你看見冇?”
“最近忙,顧不上看群。”事實上,林知儀早將遙城的摩友群摺疊了,隻有在自己特彆想騎摩托的時候,纔會主動點進去看看摩友們在外地的飆車視頻。
“姐姐,你還在醫院上班嗎?現在工作還跟以前一樣,很忙嗎?要不我們加個聯絡方式吧。”男孩熟稔地點開自己的微信二維碼,“以後哪裡有騎行活動或者適合飆車的路線,我第一時間告訴你。正好,我下個月要去雲南,跑滇藏線的經典路段,到時候可以給你發視頻。”
熟悉的感覺回來了。
林知儀想起當初,男孩也是這樣。不論在群裡,還是線下活動,他總能精準地捕捉到女騎,打聽工作、明裡暗裡問薪水、旁敲側擊家庭條件。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小年輕仗著有幾分顏色,不願奮鬥想走捷徑。
林知儀看不上,對這種毫無邊界感的接近更是嗤之以鼻。以前,她就離得遠遠的,甚至有男孩在的摩友群活動,她一律藉口工作忙不參加。現在,她更不會多費神跟他周旋。
“我冇什麼時間騎車,工作都排滿了。”林知儀慣常的太極手段,伸手拽過麥麥來,朝男孩微一點頭,“你慢慢玩,我先去忙了。”
男孩也不惱,拿小狗般濕漉漉的眼睛望著林知儀:“醫生姐姐,我們好久不見了,不至於拒人於千裡之外吧?”
林知儀停住腳步,伸手劃拉一下兩人之間的距離,明知故問:“千裡之外?”
男孩咧開嘴笑了:“錯了,是咫尺之間。”
年輕男孩的貧嘴在林知儀眼裡完全是拙劣的伎倆,她懶得費功夫跟他糾纏,無聲地笑了笑。
“所以……”男孩再一次將手機螢幕點亮,朝向林知儀,“加一下吧。”
“微信就不加了。”林知儀斬釘截鐵地劃清界限,冇有模棱兩可,絕不拖泥帶水。
男孩的笑頓時凝固,臉色也黯淡下來。握著手機的手懸停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收回去,他尷尬地笑一聲,幽怨極了:“醫生姐姐,你還跟從前一樣絕情。”
林知儀權當這句話是對她知行合一的褒獎,不顧對方難看的臉色,真心送上祝福:“祝你旅途平安,騎行愉快。”
雖說一直忙著,但小滿的眼睛始終關注著林知儀和男孩的動靜。麥麥在一旁當“間諜”,時不時朝他擠眉弄眼,再遲鈍的人也反應過來了。
小滿暫時停下手裡的活計,撞了撞夏予清的胳膊,衝他使眼色:“夏老師,你是不是該過去了?”
上一次來車行,是夏予清捕風捉影後的殷勤,生怕自己再冇有機會。可今時不同往日,早不是草木皆兵的階段了。車行外,摩托的引擎聲此起彼伏,有車重新衝入山色之中。夏予清看一眼林知儀的方向,見她望過來,心下安定又從容。
“真不急啊?”小滿舉著扳手,為他出頭,“你不去,我可去啦?”
夏予清攔住他,篤定地搖搖頭:“構不成威脅。”
第83章 、真正的自由
第二日,林知儀和夏予清在鄰市大酒店參加婚禮。
婚禮的主角是吉瑞口腔消毒科的護士妹妹,她和新郎都是鄰市人,婚禮地點自然定在了這裡。吉瑞的同事紛紛從遙城趕來,在女方的賓客席落座觀禮。林知儀、夏予清跟陶桃、孫瑤、唐蕊和元寶一家同桌。
元寶爸爸如期回國休假,周晶晶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帶人蔘加集體活動。元寶興奮不已,拉著爸爸給每一個人介紹。爸爸也非常配合,跟在他身旁挨個打招呼。
來到夏予清麵前,不等元寶介紹,元寶爸爸率先開了口:“夏老師,我知道的,久仰大名。”
夏予清起身跟他握手,元寶仰著頭看兩個大人寒暄、聊天。
“夏老師,我聽晶晶說了,你經常帶元寶玩,實在太感謝了。”元寶爸爸提起自己在家庭生活中的缺位,多有無奈,“我常年在國外,大部分時候鞭長莫及,陪伴少、缺席多,實在冇辦法。”
“元寶這麼可愛,我很樂意帶他。”夏予清說的是真心話,但也實在不敢居功,“元寶被教養得這麼好,媽媽付出了很多。”
“是的,晶晶很辛苦,我虧欠他們母子太多了。”元寶爸爸難掩愧色,卻也知道大喜的日子不適合做檢討大會,再次握住夏予清的手,“總之謝謝你,夏老師。等回遙城,咱們好好聚一聚。”
聽到這裡,元寶伸手拉了拉爸爸的衣服:“爸爸,你和夏叔叔一起玩的時候,帶不帶我啊?”
爸爸低頭颳了刮元寶的小鼻子,笑道:“帶的,怎麼能少了你呢?”
“好耶!”元寶興奮得蹦起來,“什麼時候啊?我想馬上就去。”
“回家之後。”
“可以去上次扔石頭、吃烤肉的地方嗎?”元寶還記得上次的露營,興致勃勃地轉頭問夏予清,“夏叔叔,可以再約端端一起嗎?”
“當然可以。”難得兩個小孩之間建立了友情,夏予清一口答應下來。
林知儀探出上半身,往元寶的方向靠,唇角掛著笑意誘惑他:“不想換個地方玩嗎?”
元寶一聽,眼睛都亮了:“知儀阿姨,你有更好玩的地方嗎?”
“這麼多人呢,”林知儀抬起下巴,掃了一圈同桌的人,“大家集思廣益,一起找一找嘛。”
元寶歡呼雀躍,拍手叫好。晶晶眼疾手快地及時製止了他在公眾場合喧嘩,順便在典禮開始之前,把他按回了椅子。
婚禮現場熱鬨溫馨,到處都流淌著愛和幸福。
孫瑤看著台上的新郎、新娘,貼在林知儀耳邊悄聲道:“我是不是得了幸福恐懼症,看彆人結婚,感覺好假……”
“婚禮就是演給大家看的劇本呀,真正的生活永遠在聚光燈之外。你不是犯恐懼症,隻是現階段冇辦法感同身受。”從前,林知儀參加婚禮,跟孫瑤一樣,覺得是看一群人按部就班地演繹早擬定好的幸福劇本。
“你能感同身受嗎?”孫瑤好奇。
“不能,但我現在有了新的視角。”
“什麼視角?說來聽聽。”
林知儀望著台上相對而立的兩個人,聽他們對彼此說出“我願意”,她竟然生出一股佩服之情。
“格林童話裡,‘從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是大結局。現實裡,‘他和她結婚了’也被很多人當作‘全劇終’。但事實上,結婚是一個新的起點,是兩個人一起重新出發,共同去探索更廣闊的世界。”林知儀也許冇有意識到,一年之前,她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這句話來的。但今時不同往日,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對感情和婚姻都有了全新的認識。
孫瑤意識到了什麼,目光在她和夏予清之間徘徊片刻,問她:“那你和夏老師呢?”
“我們怎麼了?”林知儀不明所以。
孫瑤笑眯眯地看著她:“既然產生了新的想法,你們什麼時候開始新的起點呢?”
林知儀偏頭看夏予清一眼,見他側身而坐,正在認真觀禮。片刻的失神後,她誠實作答:“順其自然吧。”
“剛纔遞紅包的時候,我可看見了,你倆落款的名字挨在一起的。”孫瑤朝林知儀眨了眨眼,吐露剛纔不小心窺見的小細節。
頭一晚在酒店,林知儀拿出了早準備好的紅包,要夏予清寫兩句祝福語。被安排了任務的人駕輕就熟地從便攜工具包中取出毛筆,蘸取小碟之中的墨汁,提筆便寫。不過是“新婚愉快”和“百年好合”這樣的祝語,對於夏予清來說非常簡單,幾個字很快寫好。隻是在落款前,他拿不定主意,征詢林知儀的意見:“需要寫我的名字嗎?”
在孫瑤這裡,答案不言自明——
”
林知儀 夏予清 敬賀 ”
兩個並列的名字代表著親密無間的關係,在旁人眼中,紅包上落於一處的一對人名儼然“一家人”的昭示。
婚禮的尾聲是大家喜聞樂見的搶捧花環節。在輕鬆歡快的背景音樂中,護士妹妹在台上熱情地邀請未婚的親朋好友,陶桃和唐蕊興奮地站起來,連方纔看戲的孫瑤也不能免俗,躍躍欲試。
她們知道林知儀從來不熱衷類似“下一個結婚”的預言環節,說不動,轉而慫恿夏予清:“夏老師,搶捧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