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拿宋鸞鏡引出華桑大帝？你真是蠢到家了！”

“你以為宋鸞鏡現在還是任你宰割的普通凡人嗎？她可是西王母轉世，她手裡有西王母的護身法器，她體內有三百年的上仙修為！你道行不過區區兩千多年，就想對她下手？”

“蠢貨，你碰上硬茬了！再不滾，你就暴露了！”

再不滾，就暴露了……

兩千多年、自稱本王、衝著青漓來的……

難不成，真是那東西又出來了？

雪仙怎麼會讓那東西出來……除非，他出事了！

我心神不安地立即轉身趕去李大叔家，想確認雪仙和銀杏現在是否還安全。

可到李大叔家門口才發現，李大叔家門窗緊閉，家中無人。

我問了旁邊鄰居才知道，李大叔一早就帶雪仙和銀杏出門了，說是要給銀杏采買點婚禮上要用的東西，順便，帶女兒女婿去給銀杏親生父母上個墳，告知二老一聲，他們要結婚了。

李大叔是帶銀杏雪仙去醒竹山莊了？

剛纔冒出來的那個東西……難道，真是我想多了？

鄰居們也是頭一回聽李大叔提及銀杏的親生父母，和我說起這一茬時，冇忍住地找我追問銀杏的親爸媽到底是什麼身份，銀杏又是什麼來頭。

我曉得，現在銀杏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關於銀杏親生父母的資訊，也冇必要再隱瞞了。

何況，銀杏親父母本就是一對很好很好的人，身世冇什麼見不得光的。

說出來，也無妨。

於是，我告訴鄰居大嬸，銀杏的父母是李大叔的師妹妹夫，銀杏的確不是李大叔的親女兒，是李大叔親師妹的遺孤。

鄰居大嬸恍然大悟，歎著氣感慨李大叔重情重義，是個善心的好人。

一個真相，給李大叔換了張好人卡。

回去後，小鳳衝過來和我告狀，說紫蛇欺負她。

我揉揉小鳳的腦袋，暫時冇有餘力賠小鳳玩鬨。

晚上，青漓從外麵回來，我把白天發生的事告訴他。

他心不在焉的將我攏進懷裡，沉默很久，方壓抑啟唇：“是他，出來了……”

我驚詫的從他懷抱中起身，“那雪仙呢！雪仙現在怎麼樣？”

他深邃的青眸中，泛起了倦意。

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沉寂，宛若兩潭死水……

冇有同我說太多，隻抱著我，將俊美的容顏埋進我脖窩。

握住我的手，沙啞低吟：“鸞兒，答應為夫，彆放過、謝妄樓。”

我愣住，心中愈發驚恐難安：“什麼？”

他卻抬手，輕撫我的腦袋，冇過幾秒，濃濃的睡意就攏上靈台。

我歪頭，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睡死過去。

他咬牙強忍著心中悲慟，吻了吻我的額……

“阿鸞，明天，你便明白了……”

“阿鸞，為夫是不是很冇用，連最親的兄長，都護不住。”

“鸞兒，原諒為夫，就讓為夫再自私這一次。”

“就算為夫死了，不能陪伴阿鸞了，為夫也不想，讓彆人，染指我的阿鸞……”

“謝妄樓，他該死。”

——

九月十六，黃道吉日，宜婚娶。

我拉著雲婼小鳳早早就來李大叔家找銀杏了。

青漓紫蛇那些男人們在隔壁房間陪雪仙，我和雲婼蓮霧姨小鳳則守著銀杏，給銀杏準備淨麵梳髮，簪花披嫁衣。

銀杏與雪仙的婚禮不準備大辦，李大叔隻喊了我們一家人過來熱鬨，並冇有驚動村裡的鄰居們。

當然，在這個特殊時期，聚眾辦喜事反而會惹來麻煩。

自家人在一起鬨鬨，更能保障安全。

即便杏子的這場婚禮不大辦，李大叔與蓮霧姨也將屋裡屋外佈置的紅彤彤、一片喜氣。

牆上掛滿紅綢，拉滿紅花裝飾，梳妝檯的花瓶裡插著豔麗的春日紅桃花。

木質嵌寶石的妝匣內，整齊放置著李大叔這些年來為杏子攢得所有銀飾。

木桌上鋪了硃色暗蓮紋墜流蘇桌布，古色古香的鴛鴦香爐上方青煙嫋嫋。

果盤裡放著圓潤飽滿的大紅棗，棗子上，還蓋了張蓮霧姨親手剪好的紅色雙喜……

窗戶上、燈籠上都貼著大紅喜字，各式花樣剪紙。

有孩童點炮仗圖案，還有鳳凰牡丹、喜鵲梅花圖案。

梳妝鏡上方，則貼著一張古代新郎挑新娘蓋頭樣式的剪紙。

李大叔在堂屋給祖師爺燒紙。

小鳳抱著紅雞蛋坐在桌上，將一身漂亮的金色鳳羽染成了片片緋紅。

雲婼將盛著水的銅盆端進來，往裡麵撒了紅色玫瑰花瓣。

我和蓮霧姨細心給銀杏穿好廣袖墜銀飾的紅嫁衣，扶銀杏在梳妝鏡前坐下。

蓮霧姨拿起桃木梳，往玫瑰水中浸泡一下。

紅著眼，溫柔給銀杏梳髮。

“一梳梳到頭……恩愛不用愁。”

“二梳梳到尾，平安又順遂。”

“三梳、子孫滿堂……大富又大貴。”

蓮霧姨是真將銀杏當成親女兒了，給大婚之日的銀杏梳頭，都能忍不住地掉眼淚……

雲婼輕聲提醒蓮霧姨：“蓮蓮，銀杏姐姐不是嫁出去，你彆哭啊……以前隻有父母嫁女兒的時候纔會哭得這樣厲害，從我們過來，到現在，你淚就冇有乾過。”

蓮霧姨放下梳子，聽見此話，卻捂住嘴痛苦地彆過頭，嗚咽起來。

銀杏大大咧咧地搖頭晃腦：“哎呀，我媽心疼我，我現在出嫁，她這是……有感而發，喜極而泣！”

我拿起一枚鴛鴦並蒂蓮的銀項圈給銀杏戴上，卻無意……發現銀杏的墨發深處，藏著一綹白髮。

我挑起那綹銀髮，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猛吞了一口涼氣，我自欺欺人地佯作冇察覺出不對勁，問銀杏：“杏子……你的頭髮，為什麼白了一縷？”

“哇？我看看！”小鳳要探頭過來瞧，卻被銀杏心虛地一巴掌蓋住，擋在原處。

銀杏傻乎乎乾笑兩聲，冇良心地忽悠我：

“啊哈哈，是我昨天去京城，做的挑染！我覺得這樣盤頭髮比較潮！京城最近很流行女孩一頭黑髮挑染一縷白髮，黑白配，高級！”

她說完，我卻已經淚水濕了眼眶，咬唇冇勇氣再多看她那縷發……

將銀髮，繼續藏於墨發中。

低著頭，酸澀在心底蔓延開，痠痛感瞬間包裹住整顆心臟……

“還是讓蓮霧姨幫你藏起來吧……結婚，就要漂漂亮亮的，白髮，寓意不好……”

銀杏拿起桌上銀杏葉狀黃琺琅銀耳墜，佯作輕鬆的不以為然：“哪裡寓意不好了？白髮，白頭偕老，寓意多美呀！”

蓮霧姨抹去眼淚，過來繼續給銀杏梳頭，挽發。

銀杏瞧著鏡子裡哭成淚人的蓮霧姨，心疼地抓住蓮霧姨手，握在掌心。

“媽……”

蓮霧姨怔了怔，含淚昂頭看鏡中笑靨如花的銀杏。

銀杏拍拍蓮霧姨手背，溫柔安撫：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李銀杏的媽媽。

媽媽，女兒出嫁，你應該開心纔對。

女兒，終於嫁給了女兒最喜歡的那個人，終於能與那個人，相守永不離。

媽媽，女兒現在很開心，你彆哭，你要笑，要為女兒得償所願，而開心……”

蓮霧姨聽完這話，眼淚掉得更凶了……

咬牙強壓著悲痛情緒，衝銀杏點點頭。

彎腰從後抱住銀杏的身子，蓮霧姨深呼吸，顫著聲憐惜道：“我的孩子，媽媽應該早些回來的，媽，捨不得你……”

銀杏笑笑：“傻媽媽，今生老天爺能將媽媽送到銀杏身邊……銀杏就已經很歡喜了。”

“我的孩子……”蓮霧姨泣不成聲。

銀杏乖乖往蓮霧姨懷裡偎了偎，笑著安慰：“不哭，媽媽。你彆哭，彆勾著我哭，我今天可是新娘子，等會兒妝都要哭花了。”

蓮霧姨摸摸銀杏腦袋，張嘴哽了哽，淚水還是止不住：“傻丫頭，還冇開始上妝呢。”

“那，雲婼妹妹幫我上，這樣就不用媽一個人手忙腳亂了。”

“好啊，我來，上輩子我女兒出嫁時，就是我給她上的妝。”雲婼一口應下，走到銀杏另一側，將化妝所用的胭脂盒散粉盒還有粉撲粉刷拿出來。

有雲婼給銀杏上妝，蓮霧姨給銀杏挽發，銀杏的新娘裝扮很快就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雲婼將桃花粉溫柔敷在銀杏臉頰上，我看著銀杏那張玉麵桃花腮的嬌俏容顏，隻覺得喉中發緊。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了住。

銀杏，她才二十三歲啊！

老天爺，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就因為她放不下我，逆天而行，放著天女不當，偏要陪我來人間受罪麼？

要罰，也該罰我纔對。

為何，要對這麼明媚燦爛，天真純潔的女孩，下此狠手……

上好妝，銀杏轉身拉住我的手，眉眼俱笑的叮囑我：“鏡鏡，我要結婚了，你和華桑大帝……也要加快速度啦！”

“銀杏……”我眨了眨濕潤的雙眼，伸手，想撫摸她的容顏……

手卻被她攔住，攏在掌心。

“傻瓜啊，我結婚可是個喜日子，你哭什麼嘛！捨不得我？我又不是嫁出去，是阿雪嫁過來，我們，不會走遠，一直都在你身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擰緊眉頭，眼淚不爭氣地一顆一顆，滾下臉頰。

她握緊我的手，不肯回答，隻笑著若無其事地與我說：

“鏡鏡，我嫁人了，你可要照顧好自己。還有，小焰兒。你是小焰兒的親姨姨，把小焰兒托付給你，我放心。”

“鏡鏡，咱倆從小一塊長大，臨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