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異域深秋,街角靈貓

深秋的海外小城,風帶著大西洋的濕涼,漫過整座城市。

街道兩旁的歐式老建築層層疊疊,紅瓦尖頂,石牆斑駁,行道樹的葉子染成深紅與金黃,隨風簌簌飄落,鋪在乾淨的石板路上。街頭隨處可見金髮碧眼的路人,步履悠閒,咖啡館飄出濃鬱的烘焙香氣,歐式招牌錯落林立,語言、容貌、氣息,全是陌生的異域格調。

這裡遠離故土,千裡迢迢隔著重洋,山川異域,風物皆殊。

無數華人遠赴此地求學、工作、定居、旅居,身在異鄉,日子過得再安穩,心底總有一份揮之不去的漂泊感。走在陌生的街頭,聽著聽不懂的外語,看著完全迥異的風土人情,總會莫名生出一份孤獨,一份對故土、對同胞、對熟悉煙火氣息的眷戀。

就在這座異域小城一條安靜的老街轉角,一家老式咖啡館的牆外,常年守著一隻狸花貓。

它是一隻純正的中華田園狸花,一身皮毛是深淺交織的墨紋與棕黃,像浸染過江南山水的水墨畫卷,身形清瘦矯健,一雙琥珀色的眼眸透亮沉靜,藏著一種不屬於異域街頭的清冷與靈秀。冇人知道它從哪裡來,何時流落異國街頭,也冇人知曉它熬過了多少寒冬與雨夜,隻知道它常年盤踞在街角那棵老梧桐樹下,白日蜷在牆根曬太陽,夜裡穿梭街巷牆頭,獨來獨往,孤傲又警惕。

當地的外國人路過,隻當它是一隻普通的流浪街貓,不在意,不親近,偶爾有人想伸手逗弄,都會被它本能避開。可久居此地的華人、留學生、外派工作者,卻慢慢發現了這隻狸花貓最特彆、最震撼人心的習性。

它有著刻在骨子裡的分辨本能。

麵對所有本地人、外國人,無論對方態度多溫和、眼神多友善,隻要腳步靠近,氣息入鼻,它原本慵懶鬆弛的身子會瞬間緊繃,脊背猛地弓起,渾身毛髮根根炸開,蓬鬆倒豎,尾巴繃得筆直,喉嚨裡滾出低沉又帶著威懾的低吼。眼神瞬間變得淩厲戒備,死死盯著對方,一步步往後退讓,保持距離,絕不允許外人靠近半步。

隻要外國人再往前挪一步,它便會立刻弓身竄進巷弄、牆角、灌木叢,消失得無影無蹤,態度決絕,疏離冰冷,半點情麵都不留。彷彿在它的認知裡,這些陌生麵孔、陌生氣息、陌生語言,都是異鄉過客,不可信,不可近,更不可觸碰。

可隻要是黃皮膚、黑頭髮的國人,哪怕是陌生的旅人、初次路過的留學生、出差短暫停留的國人,隻要帶著熟悉的東方氣息、帶著母語的溫潤氣場走近,一切戒備瞬間煙消雲散。

炸起的毛髮慢慢平複,緊繃的脊背緩緩舒展,淩厲的眼眸瞬間變得溫順柔和,緊繃的尾巴輕輕垂下,慢悠悠晃動。不用投喂,不用刻意討好,不用言語呼喚,它會主動邁著輕盈的小碎步,慢慢走到國人腳邊,輕輕蹭一蹭褲腿,喉嚨裡發出軟糯治癒的咕嚕聲,眉眼溫順,安然又依賴。

若是有人蹲下身,像對待自家小貓一樣,輕輕撫摸它的頭頂,順著脊背慢慢捋過皮毛,它便會乖乖趴伏在地,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睛,全然放鬆,任由撫摸,任由親近,溫順得像見到久彆重逢的家人,毫無防備,滿心信賴。

這份極致分明的態度,在異域街頭日複一日上演,被越來越多旅居海外的華人看在眼裡,記在心底。

初時大家隻覺得驚奇,一隻流落異國的中華狸花,竟然天生分得清同族與外人,認得出故土血脈與異鄉煙火。日子久了,每一個路過街角、親身感受過這份區彆對待的國人,心底都會湧起一股溫熱的觸動,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家國共鳴。

身在異鄉為異客,本就心底漂泊,舉目無親。走在滿是異域麵孔的街頭,忽然遇到這樣一隻貓,不認語言,不認國籍,隻認血脈、認氣息、認同根同源的同胞。把所有的冷漠戒備留給異鄉,把所有的溫柔親近留給國人,像一枚小小的故土印記,落在千裡之外的異國街頭,瞬間熨帖了每個遊子心底的孤單。

林遠,就是萬千旅居海外國人中的一員。

他是外派來這座小城工作的工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