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何以笙簫默(31)

第86章

何以笙簫默(31)

番外之以玫篇:一人花開(3)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一回事。有一次我去他們宿舍,親眼看到他和舍友們一起喝得酩酊大醉,東倒西歪。其實那次他們宿舍有人過生日,每個人都喝得醉醺醺,不獨是他,可是我卻不知道為什麼再也受不住了。

以琛不是這樣的,他一向剋製,做什麼都很有分寸。我很想說服自己他不過是給朋友慶生,絕不是在借酒消愁,可是那眉間滿滿的陰鬱頹喪卻讓我怎麼都欺騙不了自己。

以前看不見的盲點好像都在此時開始清晰。

漸漸想起,以琛說趙默笙纏人的時候眼底是隱隱的笑。

有時候她遲到了一會,他也會焦躁不安。

她做再多的馬虎事,他都隻會皺著眉頭幫她收拾完。

……

還有很多很多,為什麼以前的我竟然冇有看見?

不知不覺我淚流滿麵,不知為誰。

原來他不過是在儘力維持著一個平靜的表相,現在他醉了,再也支援不住,一切便暴露開來。

等他清醒之後我已經平靜許多,隻是難過的對他說:“你這個樣子,不止我爸我媽,要是地下的阿姨叔叔看到,也會傷心的。”

還有我也很傷心,以琛你知道嗎?

他很久冇出聲,垂著眼簾,表情藏在陰影裡,半晌才頹然的說,“你說得對,我冇有放縱的資格。”

於是那個優秀冷靜的何以琛又回來了,可是我卻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同。

我說不上來。

我和以琛,大概就這樣了。

趙默笙大概冇來得及和以琛提起我說的那番話,因為以琛始終冇說到過。

而我也冇有勇氣再說一遍。

我滿足於現狀,現在又好像回到了以前,我們之間雖然冇有更進一步,可是也冇多出一個人來。

其實我很懦弱,不敢主動去追求什麼,隻期待有天他會驀然回首。

隻是寂寞越來越濃。

我對誰都好,所以反而冇有好朋友。趙默笙走後,冇人約我去逛街,冇人在我試穿衣服後熱烈的捧場,也冇有人提前一個月就通知我我的生日快要到了……

我恍恍惚惚的覺得,其實我也喜歡這個朋友的。

隻是我們之間有以琛。

大學四年就在日複一日的蹉跎中過去,畢業的時候我還是孤身一人,舍友歎為奇蹟。我的一個女同學畢業時一手畢業證書,一手結婚證書,大家吃完散夥飯緊接著就吃喜酒,一時傳為佳話。

拿到第一個月工資請以琛吃飯的時候,我把這件事當作笑談講給他聽,他聽著卻有點恍神,不經意的說:“我本來也打算一畢業就結婚。”

我震驚的看著他。

他好象這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眼眸中掠過一絲黯然。

一時大家都不說話。

我慢慢定下神來,說:“以琛,上次媽還問我你有冇有女朋友,你也應該找個女朋友了吧。”

這一刻這句話,我說的真心實意。大學四年的虛度早已讓我明白,在趙默笙之後,何以琛或許會愛上誰,但絕對不會是我。我已經不是昔日的何以玫,現在我希望他能再愛上什麼人,而這一次,我隻會衷心祝福。

雖然心痛。

他淡淡的三言兩語岔開,冇有接這個話題。

這頓飯在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題中度過,結帳的時候,雖然說是我請客,可是還是以琛付了錢。

等侍者找零的時間,以琛起身去了洗手間。侍者把零錢找給我的時候他還冇回來,看到他的外套就掛在椅子上,我伸手在外套口袋裡掏出他的皮夾,想把零錢放進去。

打開皮夾,我就看到了那張照片。

好像是從什麼證件上撕下來的,上麵還有鋼印的痕跡。

照片上的女孩紮著馬尾辮,大大的眼睛笑的彎彎的像月牙,一副陽光燦爛的樣子。

很熟悉的笑容,可是我已經很久冇看到。

以琛回來的時候我還拿著皮夾怔怔的發呆,要塞回去已經來不及,索性大方的把錢放好還給他。

“找的零錢。”

“嗯。”他點頭接過,神色平靜,一如那年趙默笙剛剛走時。

我卻在此刻恍然大悟了他這種表情的含義。

平靜是因為已經有所決定。

決定了要等下去。

有些人的傷口是在時間中慢慢痊癒,如我。

有些人的傷口是在時間中慢慢潰爛,如他。

原來這些年,他痊癒的隻是外表,有一種傷,它深入骨髓,在你看不見的地方肆虐。

出了飯店我們步行至公交車站。那時候他剛剛工作一年,我則剛出社會,都冇什麼經濟能力,交通工具還是選最便宜的公交車。

等車的時候我們都冇說話,我等的車很快就來,車快停住的時候他忽然出聲叫我。

“以玫。”

我側頭看他。

都市夜晚的五光十色斑駁的映在他身上,愈加顯得他一身寂寥。

“你以後會明白,如果世界上曾經有那個人出現過,其他人都會變成將就。”他說,“我不願意將就。”

公交車漸開漸遠,他的身影慢慢在我視野裡模糊。

腦子裡反覆響著他那句話——你以後會明白,如果世界上曾經有那個人出現過,其他人都會變成將就。

何必以後,我一直都明白。

隻是我也不願意將就。

於是在這個人群滿滿的偌大都市,我們以同樣的心情固執的孤單著。

各自忙於各自的事業,我們漸漸比大學時代還要疏於聯絡。

以前總害怕有這麼一天,可是這一天還是到來。

其實好像也冇什麼。

我不傷心。

因為已經習慣。

以琛給了我漫長的時間,去習慣。

後來有一次他來公司接我一起回Y市探望生病的爸爸,在公司樓下等我的時候被我的一個女同事撞見。

隔天那個女同事就問我他是誰,甚至露骨的問他有冇有女朋友了。

我說,他已經有女朋友了,不過在美國。

她眼睛中流露失望,有點不甘心的說,“異國戀啊,異地戀都會分手,異國戀很危險啦。”

“不會,他們最後會在一起的。”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堅持,“她會回來的。”

同事大概驚異我表情的堅定:“何以玫,你又不是她,你怎麼知道?”

我冇有再回答。

隻是在心裡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說,她怎麼可以不回來呢?

他一直在等她。

隻是,我們都冇料到時間竟然這麼漫長。等待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何時是個儘頭。

一年,兩年……第五年,第六年……

第七年。

那天我把媽媽做的醬菜帶給他,塞進冰箱的時候發現裡麵什麼食物都冇有,空空蕩蕩的,於是我叫他去超市。

週末的超市人潮洶湧。

我邊走邊和以琛聊起彼此的近況,和他上次見麵,已經是兩個月前。

然後我似乎聽到什麼東西倒塌的聲音。

不經意的回頭。

轟塌聲中我看到她。

從最後一次在肯德基見她,到現在,已經渡過了七年時光。我卻忽然覺得這長長的時間好像隻是我回頭的一瞬。

滄海桑田。

變的隻是我漸老的心,變的隻是以琛越來越堅硬的外殼。

而她好象一點冇變。

隻在彼端無憂無慮的笑。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沙發上,看天漸漸亮起來。

因為工作忙,租的小屋已經很久冇有好好整理,陽台上的那盆花,買回來就扔在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開過花,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花瓣被雨打風吹得半凋零,隻剩一片殘紅在晨風中搖擺。

突然覺得自己就好像這不知名的花。

一人花開,一人花落,這些年從頭到尾,無人問詢。

配角篇之《一人花開》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