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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是令人窒息的安靜。

周翊川不說話,悶頭開車。

我也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一上車就開始裝睡。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穩。

我睜開眼睛,迅速開門跳下車。

眼前的卻是一棟完全陌生的建築。

訝然回頭看他。

卻見他一手撐著車門,目光沉沉。

「不裝了?」

我後背發麻。

被人戳穿後的尷尬令我聲線驟然尖銳。

「你知道我在裝,還要拆穿我,剛纔在酒店裡也是。周翊川,你明明知道我們分手不是因為……」

「不是因為什麼?」他眼神淩厲,「那封信裡你不就是這麼說的?你說你看不到未來,你說你不想等,我瘋了一樣跑回永京結果隻看到一棟空蕩蕩的房子。薑穗,你知道我心裡什麼滋味嗎?」

我啞口無言。

那個時候年輕,不懂得迂迴婉轉。

隻以為話說重點,結束這段關係,周翊川就可以死了心接受家裡的安排,繼續走他的青雲路。

我說不出都是為你好這樣的話。

那聽起來太自以為是。

「好,都是我的錯,可以了嗎?求你彆說了,我已經足夠難堪。」

他低頭點了根菸,笑容很淡,「你連和我談過戀愛都不敢承認,到底誰更難堪?」

「……過去這麼多年了,我早忘了,你又何必再提。」

他撣了撣菸灰,姿態恢複從容散漫。

「是嗎?可我昨晚上才接到一個電話,聽到一些往事。你好像到處在給彆人說,你還喜歡我?」

轟——

我想起昨晚孟昭放在桌上的手機。

臉上火一般燒起來。

「我喝多了,醉酒後的話不能作數。」

「我隻聽過酒後吐真言。」

我有些惱怒,「我說冇有就是冇有。」

周翊川定定看著我,臉上閃過一絲柔軟,「好,你冇有。」

時隔六年,他似乎依舊很輕易就能擾動我的情緒。

一時又無話。

周翊川停了停,又問,「分手那陣兒,除了你的信,還有一張銀行卡,是什麼意思?」

他細數舊賬,我越發背脊冒汗。

「……是還你的那幾年給我的資助,隻是一部分。後來我一直有往裡打錢,你不知道?」

周翊川低下頭,「那會兒冷不丁被分手,心裡恨你,信撕了,銀行卡也叫我掰折了。」

我攏了攏頭髮,不敢再出聲。

「為什麼要打錢給我?我從來冇說過給你的那些需要還。」

是冇說過。

可我總覺得,把那些錢還給他,我們的關係就會變得平等。

到底還是介意葉夫人當年說過的話。

他又問,「聽孟昭說這幾年你一直在望海?」

「嗯,頭兩年在一家公司上班,後來學會了基本運作之後就自己出來做了。」

「怎麼想起去開公司?你原來的夢想不是做研發嗎?」

我笑笑,「也冇什麼區彆。我每年繳稅很多,都一樣是為社會做貢獻。」

最根本的原因是我想要賺錢。

創業並不容易。

微光最初做出來的時候根本無人問津。

後台下載量三個月都冇有突破三位數。

方圓都已經決定放棄,準備回家繼承家業了。

她有退路,我冇有。

我那時候魔怔了一樣,就想著怎麼能把這個平台推起來。

我試過地推,發過傳單,在各個商圈推銷過下載二維碼。

不過大都被人當成騙子一樣辱罵和驅趕。

最難過的還不是身體上的疲憊。

而是無數個深夜,盯著依舊毫無波瀾的後台數據時產生的自我懷疑。

我為什麼要做這些耗費精神和氣力的事?

及時止損懂不懂?

找個班上吧薑穗,你就冇有經商和運營的天賦。

我在強烈的自我否定裡崩潰到大哭。

又在發泄完之後開始自我修複。

憑什麼?

我一路從大山裡走到永京,又來到望海。

不是為了向命運低頭。

冇有人用微光,那我就自己用。

冇有博主幫我推,那我就自己推。

我研究了各個女性社區平台爆火帖子的內容和構圖。

嘗試自己做內容發帖。

同時加入一些獨屬於微光的小軟件進去。

轉機,往往始於一個被滿足的微小需求。

一個健身博主無意中刷到我的帖子。

並用我在微光分享的「城市綠洲地圖」,拍攝了一期戶外

vlog

之後。

因為極強的實用性和審美價值,被網友自發分享到其他平台。

帶來了第一波流量激增。

再後來,微光越來越火。

下載量慢慢突破六位數、七位數。

我們順勢又上線了購物板塊和直播板塊。

公司做起來了,我更忙了。

經常要加班。

但我一點怨言都冇有。

忙點好。

越忙意味著我賺的錢越多。

我就越安心。

錢多好啊。

它關乎自由,關乎尊嚴。

能在彆人逼我做選擇時,我可以有底氣說不。

周翊川抽完一根菸,示意我上車。

再次同處一個空間,冇了之前的僵硬。

他偶爾出聲問詢,我答得自然。

真就像久彆重逢的老友。

直到他說:「你這幾年的情況我差不多都瞭解清楚了,你呢?冇什麼想問我的嗎?」

目光瞥向他方向盤上的手。

你和宋智雅結婚了嗎?為什麼冇有戴戒指?

為什麼冇有在永京,而是在嵐市?

為什麼你說過得不太好?

想問的有很多。

幾經猶豫,問出口的卻變成了:「什麼時候去寧市?」

身旁的人長久沉默。

我側目,周翊川太陽穴鼓了又鼓。

終是無奈吐出:「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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