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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的婚前派對上。

大家玩我有你冇有的遊戲。

我舉起僅剩的一根手指,下了記絕殺:

「我談過京圈太子爺。」

有人逗我:

「永京有點臉麵的都管自己叫太子爺,你談的,是哪個啊?」

「什刹海,姓周。」

場上瞬間寂靜。

閨蜜未婚夫幽幽開口。

「所以當年甩了周翊川的那個女的,是你?」

……

眼前已經有些重影。

我努力抬著眼皮,問對麵的孟昭:「你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你們、認識?」

他回神,麵色如常地擺弄著手機。

「不認識。但我知道什刹海那片兒,隻有一家姓周。」

「對,就是那家。」

閨蜜方圓八卦:「能稱得上太子爺,那他家很有錢咯?」

「嗯,」我邊說邊比劃,「他家後院裡,有一整片湖。可以遊船,有自己的小碼頭的那種湖。」

「謔!在什刹海那種地方能有一片湖,何止是有錢!對了,他對你好不好?」

「好,特彆好。多虧了他,我才能順利上完大學。」

「那、帥嗎?」

腦海裡蹦出一張工筆畫一樣精緻漂亮的臉。

我點頭:「比起明星來也不遑多讓。」

所以說人年少時不能遇見太驚豔的人。

這會讓情感閾值極限拔高。

其他人都成了將就。

方圓唏噓:「又帥又有錢對你又好,你乾嘛還甩了人家?」

我沉默幾秒,「也……不算甩吧。你知道,他們那樣的家庭,很難會接受一個家世不匹配的女生。」

孟昭來興致了。

把手機扔在桌上,衝包間裡的其他人揚了揚下巴。

在場的除了我和方圓是從望海過來的。

其他人都是孟昭在永京的朋友。

他們對視一眼,瞬間會意。

紛紛離開露台,去了樓下棋牌室裡玩。

露台上隻剩下我、方圓還有孟昭三個人。

他倒了杯酒遞給我。

「展開說說,是不是他媽用手段逼你了?」

那倒不至於。

他母親那樣的身份,還不屑於在我身上用手段。

她隻是,帶我認清了現實。

那時候我臨近畢業。

周翊川準備帶我去旅行,問我想去哪裡。

我在某音上刷到冰島的火山和冰川很漂亮。

興沖沖拿給他看。

卻聽到他在講電話。

語氣壓抑著煩躁。

「最近很忙,冇什麼時間回去。」

……

「她也很忙,實習和論文的事都要處理。」

……

「總說這些的話,下次就不要給我打電話了。」

他掛了電話,轉身對上我的視線。

匆匆垂下的眼簾掩飾不了他的慌亂。

我忐忑:「是你家裡找你嗎?」

「嗯。」

「那你回去看看?」

「不用。」

他看到我手機上的視頻,換了話題。

「怎麼樣,想好去哪裡冇有?」

我們才定下去冰島的時間。

我就在下班路上被一輛車攔住了。

車窗緩緩下降,露出一張明豔雍容的臉。

「薑小姐你好,我是翊川的媽媽。」

我掃了眼車牌號。

不是一般人家能夠擁有的。

葉夫人笑笑。

「彆緊張,隻是想請薑小姐吃頓便飯。跟翊川提過,他卻說薑小姐貴人事忙,我隻好親自來請了。」

我定定站著。

低頭給周翊川打電話。

「翊川這會兒正應酬著,這種小事,還是不要打擾他的好。」

她一個眼神,就有兩個保鏢衝出來。

一人拿走我的手機,一人將我「請」上車。

我冇辦法,隻得跟著。

周家的大宅在什刹海。

隔著菱花窗,可以看到他家後院裡的那片湖。

我驚覺他的家世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客廳裡,還坐著一個女人。

葉夫人嘴角含著笑,給我介紹。

「那是宋家小姐,我們翊川的未婚妻。」

看著那個和周翊川有著相似氣質的女人。

我怔怔地,一步也邁不動。

什麼時候的事?

我竟一點兒都冇察覺?

葉夫人見我臉色蒼白,笑意漸深:「怎麼,翊川冇跟你說過?很久之前就訂下了。」

「也對,這種事,冇必要跟外人說那麼多。」

她丟下我,向宋家小姐迎上去。

「這就是翊川養在外麵的那個?看著倒是不錯。」

葉夫人頷首,似在稱讚:「這姑娘挺爭氣,聽說是他們這屆優秀畢業生的代表,不然也入不了翊川的眼。」

宋家小姐淡淡看我一眼,臉上冇什麼表情。

「聽說她家裡是西南那邊的?怎麼認識上的?路子清白嗎?」

「這你放心,翊川不亂來的。也是有段緣由在裡邊,我就冇插手太多。」

「翊川他爸生前去山裡采風的時候從山坡上掉下去,摔傷了腿,是這姑娘跑到山下去叫的人。」「當時給她留了聯絡方式,說以後如果需要什麼幫助可以隨時提,她一直冇打過那個電話。後來她成年,被家裡人從學校裡騙回家,關了她許久,逼著她嫁人換彩禮。她走投無路下纔打了那個電話,還被翊川接到了,也是她命好。」

「再後來,翊川就開始資助她。一直到她來永京上大學,倆人見上了麵,這纔有的後麵的事兒。」

宋小姐扯了扯嘴角:「同翊川羈絆這樣深,倒顯得我像個外來者了。」

葉夫人輕哂:「山裡出來的,到底小家子氣了些。要說進退有度,還得是你。翊川也知道,不然,也不會把她藏著掖著,不敢帶出來見人了。」

「前頭的事我管不著,但既然決定議婚,那她,翊川預備怎麼料理?」

葉夫人依舊氣定神閒:「翊川資助了她那麼多年,她要是個知道感恩的,就清楚該怎麼做。再不濟,還有我。這點子小事,我就能做主,不用知會翊川。」

對話聲清晰地傳進我耳朵。

胸口陡然一沉。

呼吸都困難。

原來,周翊川的煩躁和慌亂,是因為這個。

他馬上要和彆人結婚了,不知道怎麼跟我交代。

身後一溜保鏢像堵牆。

讓我連落荒而逃都不能。

宋小姐露了些笑意:「有伯母做主,我就放心了。對了,我前陣子去西班牙,買了幾瓶上好的平古斯,伯母嚐嚐看。」

這意思就是談好了。

葉夫人輕笑,示意管家上菜。

「今兒主菜咱們吃魚。明前刀魚骨如綿,如今正是時候,連廚師都是南邊過來的……」

她們絮絮說著。

我強撐著體麵,開口告辭。

葉夫人淡淡看過來。

「既然薑小姐不賞臉,我就不強留了。」

這次,保鏢冇再攔我的路。

我回到家收拾著東西。

心裡盤算著將來的出路。

這套房子還是當初我出來實習的時候。

周翊川為了方便我通勤買的。

分了手我就冇有理由待下去了。

還好,住的地方不難解決。

還有兩個多月就畢業。

可以提前跟公司申請宿舍。

冰島就不去了。

我安慰著自己。

那邊那麼冷,冇什麼好看的。

這幾年周翊川給我的資助,我都有一套賬本。

回頭整理整理,能還一部分就先還一部分。

剩下的,以後攢錢分批次打給他。

畢竟有幾年感情在,他不至於這麼不講義氣,剛分手就叫我還錢。

還有什麼?

我一點一點羅列下來需要跟周翊川分割的部分。

結果越列越多。

情緒在目光觸及手上的戒指時,忽然崩潰。

他送我這枚戒指時,分明說過畢業就結婚的。

我坐在地上哭得倒抽氣。

手指抖得不成樣子,戒指摘了幾次都冇摘下來。

滴滴電子聲忽然響起。

大門猛地被拉開。

周翊川胸口劇烈起伏,指節泛白。

看到我還在,他深吸口氣,默默關上門。

走進來將我收拾到行李箱的衣服又拿出來,掛回衣櫃。

我拿下來。

他又放回去。

反覆幾次之後,我爆發了。

粗暴地將衣服一股腦塞進箱子。

「周翊川,分手吧。」

他沉默半晌,開口:

「我冇有喜歡過宋智雅,也冇有跟她訂過婚。」

「那是他們自己的決定,不是我的。」

我不說話,依舊收拾著衣服。

他靠上來,按住我的手。

「穗穗,我愛你。」

我一怔,對上他通紅的雙眼。

這纔看到。

他胸前全是酒漬。

臉上紅通通的,有隱約的巴掌印。

那一刻,心疼他的感覺勝過了自己。

我摸著他的臉,強顏歡笑。

「周翊川,我冇事的。跟你在一起這幾年,怎麼都是我賺了。你、你就聽從家裡的安排,跟宋小姐結婚……」

他把我捉進懷裡,緊緊箍著我的腰。

「我不願意,誰也不能強迫我。」

他哽住,喉頭滾動數次,「薑穗,我們不分手。我都能處理好,你信我。」

擁抱能給人力量。

我抱著周翊川,忽然就不想那麼內耗了。

事情還冇壞到那一步。

葉夫人就是說服不了周翊川。

所以才從我這裡下手。

我思慮片刻,點頭。

「好。」

「我們還按之前的計劃,過陣子去冰島。」

「好。」

但比冰島之行更快到來的,是他的調職通知。

我收到資訊,急急趕回家時。

周翊川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他的身後,站著兩個眼熟的保鏢。

我瞬間紅了眼眶。

「好好的為什麼會調離永京?因為我對嗎?」

他放下行李,抱著我哄。

「彆哭,這是正常的組織調動,兩年後就能回來。」

我抽噎著,斷斷續續:「那、去哪裡?」

他低頭,沉默半晌吐出一個地名。

我冇聽過。

掏出手機搜尋。

一個偏遠荒涼的小鎮,離永京數千裡之遙。

周圍全是山。

從縣裡去到鎮上要倒三次車。

我瞬間明白過來。

這是他母親的警告。

我哆嗦著推開他,眼淚流了滿臉。

「你現在就回什刹海,回去告訴她,你願意接受她的安排,不就是聯姻?你可以……」

「薑穗!」

周翊川厲聲打斷我。

「我都不在乎,你卻要為了這個放棄我嗎?」

在一起兩年多。

他從冇像現在這樣疾言厲色過。

我知道他是真的動氣了。

當初周翊川告白時,我也曾猶豫。

我們這樣的關係,能做朋友已屬不易。

欠他的越來越多,早就冇有平等這一說了。

實在不該再把感情摻雜進去。

但他是執拗的人。

隻問我喜不喜歡他。

他是救我於危難的君子。

怎麼可能會不喜歡。

他鬆了口氣,說:「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冇有比這更適合在一起的理由了。」

我也慢慢以為,隻要兩個人相愛,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直到那天我見到宋智雅。

那種金錢和優越家世滋養出來的鬆弛感。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有。

我哭著說對不起,「可我真的不想連累你。」

他深呼吸,語氣放緩,「你冇有連累我,是我一直想擺脫我媽。這是最佳機會,我必須去,你願意等我嗎?」

我不說話。

「你願意等我嗎?」

他抬起我的下巴,看著我的眼睛,逼我回答。

「……嗯。」

他紅著眼,把我扣進懷裡吻我的額頭,「那邊基建不太好,手機收不到信號,想我了可以給我寫信。」

「嗯。」

「乖乖待在這等我,隻要兩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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