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安侯府的桂花開了十五日,落了一地碎金。

沈鳶站在遊廊儘頭,看著不遠處那兩道身影。男人玄色錦袍,玉冠束髮,正俯身替身側的女子攏了攏鬥篷。那女子微微仰頭,露出半張蒼白的臉,眉眼間是一碰即碎的脆弱。

“郡主,起風了,回去吧。”

沈鳶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彎了彎唇角:“阿翡,你說,一個人若是在同一個坑裡摔死過一回,第二回是不是就該長點記性了?”

阿翡怔住:“郡主?”

“冇什麼。”沈鳶轉身,披風在風裡捲起一道弧度,“去告訴廚房,晚膳添一道糖蒸酥酪。顧娘子胃寒,吃不得冷的。”

阿翡張了張嘴,終究冇忍住:“郡主,那是您的院子、您的廚房、您親手種的桂花……憑什麼她一來,什麼都得緊著她先?”

沈鳶腳步微頓。

憑什麼?

憑她活過一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想的。

彼時她是永安侯府唯一的嫡女,禦筆親封的昭陽郡主,滿京城最尊貴的貴女。十五歲及笄那年,她在宮宴上遇見了顧長淵——當朝最年輕的攝政王,權傾朝野,生得一副謫仙般的皮囊。

她愛他,愛得轟轟烈烈,滿城皆知。

為了嫁給他,她跪在乾清宮外三個時辰,求來一道賜婚聖旨;為了讓他多看自己一眼,她學著洗手作羹湯,十指被油濺得滿是疤痕;她甚至容忍他把那個叫蘇婉柔的女人帶進王府,養在後院,說是“故人之妹,需得照拂”。

她照拂了三年。

三年裡,蘇婉柔咳一聲,顧長淵便要傳太醫;蘇婉柔說想家,顧長淵便命人在後院造了一座一模一樣的江南小築;蘇婉柔體寒畏冷,顧長淵便取走了她庫房裡所有的紅蘿炭,連一片碎屑都冇給她留下。

沈鳶那時傻,覺得隻要自己足夠賢惠、足夠大度,早晚有一天能捂熱他的心。

直到那日,太醫說蘇婉柔的心疾需要一味藥引——心頭血,每日一盞,連服九九八十一日。

顧長淵握著那把匕首走向她時,眼神甚至冇有半分波動。

“婉柔身子弱,受不住這疼。”他說,“你皮糙肉厚,忍一忍就過去了。”

皮糙肉厚。

沈鳶當時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