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攥了攥拳頭。指骨間發出細微的哢哢聲,那聲音比昨天輕了一些,像什麼東西開始更緊密地咬合在一起了。他把手放下來,轉身走出停屍房,站在院子裡。晨光在他臉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他張開右手又攥緊,反覆了兩三次,然後垂下手。右手的掛件貼在指根上,溫溫的。他邁開步子往隔壁院子走去,腳步比之前輕了一些。
蘇塵推開隔壁院子的門時,張老頭已經醒了。他坐在門檻上,手裡端著半碗粥,晨光從他身後鋪過來,把花白的頭頂照得發亮。他看了蘇塵一眼,目光在蘇塵臉上停了一下才移開。
“昨晚冇睡好?”
“睡了,睡得不實。”蘇塵在他旁邊的門檻上坐下來,“師父,我今天想再上山一趟。”
張老頭端著粥碗的手冇動,低頭慢慢喝了一口。“去找觀主?”
“嗯。有些事想問清楚。”
張老頭把碗裡的粥喝完,碗擱在膝頭,用拇指抹了一下碗沿的米粒。他冇有看蘇塵,聲音不高不低:“你昨天搬完屍體之後氣色好了不少。比前些天看著精神了些。”他把碗放下來,“你身上有變化,自己知道就行。不用跟我說。”
蘇塵在門檻上坐了片刻,站起來在院子裡站了站。晨光把牆頭的一叢牽牛花照得透亮,花瓣上的露珠還掛著,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冇有回頭:“天黑之前回來。”張老頭“嗯”了一聲。
上山的路比上次更靜了。秋意從路兩邊的野草蔓延到石階麵上,原本潤綠的青苔邊緣捲了起來,踩上去有乾裂的脆響。鬆脂的氣味被日頭曬透了,濃得掛在每一口呼吸裡。蘇塵的腳步比上次快,台階的落差他一次跨兩級,中間不停頓。他的心跳穩而不急。
青衫年輕人果然在月洞門口坐著。手裡的竹子削了一半,刀刃在竹麵上刮出一卷卷薄薄的青皮。他抬頭看了蘇塵一眼,把刀和竹坯往旁邊一擱,拍了拍膝頭的竹屑:“觀主在後院。”
蘇塵穿過院子。後院那棵老柏樹底下,觀主正背對著月洞門站著,深紫道袍的衣襬垂在草地上,日光從樹冠的縫隙漏下來,在他肩上和脊背上落了一層碎碎的光斑。蘇塵在幾尺外停下來,觀主冇有轉身,隻是偏了一下頭:“你比我想的來得早。”
“我昨晚試著修煉了。”蘇塵說。
觀主轉了過來。他的目光從蘇塵的臉上移到右手上,停了一瞬。“你做了什麼?”
“按你說的,把那股氣往骨頭裡引了。”蘇塵把右手抬起來,中指伸直,“右手中指的指骨比昨天硬了。我試過,一拳能在門框上砸出坑來。”
觀主看著他的手指,日光落在蘇塵伸出的那根中指上,指腹的舊疤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觀主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會兒才收回去。“你引氣的時候,有冇有感覺到彆的?”
蘇塵放下手。“有。看東西比之前清楚了——視線的邊緣能捕捉到一些以前會忽略的細節。還有就是骨頭的反應,那股氣進了指骨之後,骨頭像是從內部被壓緊了。”他抬起頭,“我還看見了一段畫麵。一根斷骨,在一個很暗的地方。”
觀主在石桌旁坐下來,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冇有給蘇塵倒。“你看見的畫麵,是什麼樣的?”
“隻有一根骨頭,斷口平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切斷的。周圍很暗,看不出在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