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腰間繫著一塊墨玉的帶鉤,身形挺拔,眉目清雋,皮膚是冷調的白,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眼神沉靜,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他身後跟著一個隨從,穿著短打,揹著一個木匣子,看起來很謹慎。

蘇盞見過不少來找她修瓷的富商大戶,但是眼前這個人,氣質完全不一樣,不是那種滿身銅臭的商人,也不是酸腐的文人,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常年斷案、審視人心的銳利,卻又藏著很深的溫和。

“請問,是蘇師傅嗎?” 男人開口,聲音低沉,像玉石相擊,很好聽。

“我是。” 蘇盞點頭,“您要修瓷器?”

“是。” 男人的目光掃過院子裡擺著的修瓷工具,還有角落裡晾著的瓷坯,最後落在蘇盞身上,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似乎冇想到,名聲傳遍蘇州的修瓷高手,竟然是這麼年輕的一個小姑娘,而且,住在這麼簡陋的院子裡。

“在下沈硯。” 他微微頷首,示意隨從把木匣子拿過來,“這是家母的遺物,碎了有些年頭了,找了不少師傅,都冇能修好。聽聞蘇師傅手藝高超,特來拜訪。”

他說話的語氣很客氣,冇有絲毫的輕視,蘇盞對他的印象,也好了幾分。她示意他們進屋,屋裡雖然簡陋,但是收拾得乾乾淨淨,專門隔出了一個修瓷的工作台,擺著各種工具和顏料。

隨從打開木匣子,裡麵鋪著厚厚的棉花,放著一堆碎瓷片,大大小小,有十幾片,看得出來,是一個青花觀音瓶。

蘇盞拿起碎片,仔細看了看,心裡微微一驚。

這是成化年間的官窯青花觀音瓶,胎是典型的麻倉土,細膩潔白,釉麪肥潤,青花用的是平等青,髮色淡雅柔和,畫工是官窯的標準,精緻細膩,觀音的開臉慈悲柔和,衣袂飄飄,一看就是難得的珍品。可惜,碎得太厲害,不僅瓶身碎成了十幾片,瓶口還缺了一大塊,瓶頸處也有變形,難怪找了很多師傅都修不好。

成化官窯,距今已經快一百年了,又是官窯器,修複的難度極大,不僅要把碎片拚對粘接好,還要補配缺失的部分,配出和原器一模一樣的胎、釉、青花髮色,稍有差池,就會毀了這件珍品。

“蘇師傅,能修嗎?” 沈硯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還有一絲緊張。這是他母親留下的唯一一件遺物,當年母親去世的時候,這個瓶子被摔碎了,他找了十幾年,找了無數修瓷師傅,都冇人敢接,要麼就是修壞了,留下了無法挽回的痕跡。

“能修。” 蘇盞放下碎片,看著他,“但是難度很大,瓶口缺的部分,需要配胎補型,釉色和青花髮色,也要反覆調試,需要時間。”

“多久都沒關係。” 沈硯立刻說,“隻要能修好,工錢不是問題。”

“一個月。” 蘇盞說,“工錢,十兩銀子。”

旁邊的隨從愣了一下,忍不住開口:“十兩?小姑娘,你這要價也太高了吧?蘇州最好的修瓷師傅,修一件官窯器,也就要五六兩銀子!”

沈硯抬手,製止了隨從,看著蘇盞,毫不猶豫地點頭:“好。十兩就十兩。我先付五兩定金,修好之後,再付剩下的五兩。隻要能修好,多付些也無妨。”

他說著,就讓隨從拿出了五兩銀子,遞給蘇盞。

蘇盞接過銀子,放在桌子上,說:“您放心,我一定修得讓您滿意,修不好,分文不取,要是修壞了,我按價賠償。”

“我信蘇師傅的手藝。” 沈硯微微頷首,“那就有勞蘇師傅了。”

他冇有多留,又叮囑了一句,若是修的時候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去府衙找他,就帶著隨從走了。

小石頭看著他們走遠了,湊過來問:“師傅,這個沈先生,是什麼人啊?看著好有氣派,他說去府衙找他,難道他是當官的?”

蘇盞也有點疑惑,她拿起一片碎瓷片,心裡想著,沈硯,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不對,萬曆年間的官員,她熟悉的都是朝堂上的,蘇州府的地方官,她哪能都記得。

不過,不管他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