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苟安又藉著閒逛的由頭溜到九爐真人的煉丹彆院牆外，藏在樹蔭之下.

探頭探腦偷瞧院內煉藥的流程，一心想把偷看偷聽偷學一點技術。

正看得入神，院門忽然一開，一名藥奴邁步走了出來。

苟安心頭一緊，當即垂下目光，彎腰盯著地麵來回掃視，裝作遺失物件四處搜尋的模樣。

“嘶！我東西呢？掉哪兒了？”

那藥奴瞧見他這副樣子，連忙上前躬身問道：“苟上人，您這是在找尋何物？若是不嫌棄，小妖可以幫您一同翻找。”

苟安慌忙連連擺手，強裝淡然：“不必不必，想來東西不是落在這片院中，我彆處再尋便是。”

說罷便打算轉身脫身。

誰知藥奴見狀立刻出聲挽留：“上人且留步！”

苟安腳步一頓，側頭問道：“還有事？”

“我家主人喚您入內一敘。”藥奴恭敬回話。

苟安微微一怔：“你家主人？”

“正是九爐真人。”

苟安心中暗喜，當即爽快應下，跟在藥奴身後踏入彆院。

他暗自盤算，這下反倒得了正大光明近距離觀摩學習的機會，省去躲躲藏藏的麻煩。

一跨進主煉丹房，苟安當場看得心頭震動。

偌大的廳堂之內，整齊陳列著九尊巨大丹爐，九道爐火同時熊熊燃燒，熱浪翻湧，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三四十名妖奴穿梭往來，各司其職，分揀靈材，研磨藥粉，晾曬草藥，稱量配比，每一道工序劃分得清清楚楚，半點不亂。

反觀身為核心煉丹師的九爐真人，反倒安然靠在一把檀木座椅上品著清茶，神態閒適，半點忙碌之色都無。

瞥見苟安進門，九爐真人隻是淡淡抬手，對身旁侍立的藥奴吩咐：“看座。”

一名藥奴立刻搬來一把木椅，安置在側旁空位。

苟安依言落座，一邊好奇發問，視線依舊忍不住四下打量滿室丹爐與藥架：“九爐上人，不知特意喚我前來，有何吩咐？”

九爐真人鬚髮花白，麵上爬滿深淺皺紋，唯獨一雙眼眸清亮有神，話音厚重沉穩，不緊不慢開口：“我尋你，就是想問問，你日日守在我院牆外，究竟找我所為何事？”

苟安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訕訕笑道：“我隻是恰巧路過此地閒逛罷了。”

九爐真人淡淡一笑，一語戳破：“一日之內，路過**回，也算恰巧？”

謊言被當麵拆穿，苟安也不再遮掩，坦誠說道：“實不相瞞，晚輩心中仰慕上人的丹道造詣，隻想進院近距離觀摩，學幾分煉丹門道。”

九爐真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不鹹不淡地開口：“丹道傳承，豈能隨意旁觀傳授？更何況，你又是妖族。”

苟安聞言神色未變，反倒生出幾分疑惑，拱手問道：“既然上人不願旁人窺學丹術，方纔又何必特意傳我入內？”

“自然是要當麵告誡一番。”九爐真人語氣直白：“往後莫再蹲在院牆外偷偷張望。”

苟安聞言輕笑一聲，順勢接話：“那往後我直接進門觀摩，不知可行？”

九爐真人微微一怔，隨即朗聲大笑，撚鬚看向他：“你這小妖倒是膽大有趣。”

“且說說，你這身煉丹的手藝，師從何處？”

“全靠自學。”苟安並無遮掩，坦然作答。

“自學？修行了多少年？”九爐真人追問。

“約莫三年光景。”

“僅僅三年？”九爐真人臉上笑意淡去，眼底浮出幾分訝異與懷疑：“無師自通，不曾得旁人指點分毫？”

“確實冇有。”苟安輕輕搖頭：“早年機緣巧合，從一名人族散修手中得了一冊百丹雜錄，便靠著這本丹方自行摸索煉藥。”

“如此說來……”九爐真人眼中多了幾分興致，“你倒也稱得上是丹道天才。”

苟安微微一笑，道：“上人過譽，天纔算不上，頂多算個奇才！”

“哈哈，倒是半點不知謙讓。”

九爐真人輕撫斑白長鬚，緩緩開口：“方纔我名言軀乾侮辱，尋常妖修聽了，早已惱羞成怒離去，倒是你心大，竟然滿不在乎。”

苟安心下暗自思忖，自己肉身雖是妖獸，內裡魂魄卻是地道人族。

對方言語針對妖族，於他而言根本無關痛癢，自然不會動氣。

他麵上依舊恭敬，拱手從容回道：“晚輩有心從上人這裡求取丹道真意，若是連幾句直言都承受不住，又何來資格潛心求學？”

“你憑什麼篤定，我願意傳授你丹術？”九爐真人抬眸發問。

苟安條理清晰，緩緩剖析：“其一，上人若是半點不肯通融，方纔大可吩咐藥奴將我驅離牆外，不必特意喚我進院單獨交談。”

“其二，晚輩方纔旁觀，煉藥繁雜工序儘數交由藥奴操持，上人隻坐鎮全域性把控火候與藥力分寸。”

“若是上人刻意藏私，不肯傳授分毫，底下一眾妖奴也不可能將配伍，碾藥、控溫等工序練得這般嫻熟。”

“這般篤定，就不怕猜錯了我的心思？”九爐真人唇角微揚，帶著幾分玩味。

“猜錯又有何妨？”苟安坦蕩一笑，“至多便是被上人再次回絕，於我而言並無半點損失，最壞不過是被請出院門罷了。”

九爐真人聽罷緩緩頷首，看向苟安的目光裡多出幾分真切欣賞。

“活了數百年，這般心思通透、能言善辯的妖族，我倒是頭一回遇見。”

他輕輕一歎，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可惜你不是人族修士，不然還真是想收你為親傳弟子！”

苟安一聽知道機會來了，於是立刻道：“當不了上人親傳弟子，記名弟子也行，隻要能學點煉丹術，名頭對我來說不重要！”

九爐真人重新看向苟安，道：“收弟子就算了，不過以後你若是想，隨時可以進來看，進來學！”

“老夫不會專門教你什麼，你能看懂多少，學會多少，全是你的造化和本事！”

“收徒什麼的太累了，現在的我隻想享受生活。”

苟安一聽，立刻眼前一亮。

雙手奉上一物：“上人不如去這裡享受享受！”

九爐真人抬眼看去，頓時眼前一亮。

苟安給上去的東西，正是緋月樓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