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學校組織師生去春遊，遲知綠一早便出了門。

“述述，快把牛奶喝了，讓姥姥把杯子拿去洗。”何真琴把自己和丈夫的餐碗洗了，回來看見外孫還冇有把餐桌上的牛奶喝完，便催促道。

“好。”述述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然後雙手捧起玻璃杯，咕嚕咕嚕的仰頭把牛奶喝了個一乾二淨。

何真琴正要把杯子接過，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傳來。

“敏學，你去看看是誰在敲門？”

“來了。”正在客廳裡看早報的遲敏學放下手裡的報紙，起身走到門口。

在廚房裡洗杯子的何真琴聽見丈夫打開了門卻遲遲不說話，心中感到疑惑。

“敏學，是誰來啦？”

她一邊用抹碗布擦拭著杯子，一邊走到門口。

“阿姨，您好。”立在門口的商複揚起禮貌的微笑，喚道。

看見那張熟悉的麵孔，何真琴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手裡的杯子差點握不住。

遲敏學回頭看了一眼妻子，臉色與她一樣難看。

何真琴回過神來，表情一瞬間變得十分淩厲，喝令丈夫道：“敏學，把門關上，我們家不歡迎這樣的客人！”

然而遲敏學還未來得及動作，述述便“噔噔噔”的跑了過來，從他們身後探頭看向門口的商複，驚訝道：“叔叔，你怎麼來啦？”

夫妻二人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奇怪。

何真琴更是下意識的將述述摟進懷裡，眼神充滿警惕。

儘管在如此尷尬的場合下，商複依舊麵色從容，他笑看著述述道：“叔叔想來看看述述生活的地方。”

話罷，他又看向眼前的兩位長輩，正色道：“叔叔，阿姨，我知道您們對我有諸多的不滿，但是有一些事情，我覺得我們需要坐下來好好的談一談。”

“關於述述，還有……知綠。”

遲敏學回頭看了一眼妻子，又看向他，微不可見的歎了一聲氣，隨後道：“進來吧。”

無視妻子瞪他的眼神，遲敏學拉著她轉身往客廳裡走。

到底進到家裡都是客人，雖然何真琴心中十分不情願，但還是倒了杯水，招呼述述過來讓他送去。

“叔叔，請喝水。”述述雙手端著杯子遞給他。

“謝謝。”商複微笑接過。

送完水後，二人便以做作業為由，將述述趕回了房間裡。

待述述走後，商複將手中的水杯放下，坐姿端正，看向二人的眼神十分恭敬，聲音平靜道：“叔叔，阿姨，首先感謝您們允許我進門，我明白，這需要很大的寬容。”

“我知道，我本冇有資格坐在這裡與您們說話，更冇有資格請求您二位的原諒。”

商複的目光誠懇而沉重，“五年前，我意外犯下的錯誤毀了一個女孩的一生，也毀了您二老本該平靜的晚年。任何言語的道歉，在您們承受的痛苦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所以，我這一次來，並不是想為自己犯下的錯誤辯解，而是想負起一個父親應承擔的責任。”

“無論我是如何成為一個父親的，這個事實已經無法改變。孩子是無辜的，我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我的餘生去彌補，去承擔起一個父親應儘的責任，去儘量減輕我當年對您們家庭所造成的傷害。”

他接連的這幾番話說出來，本就有著良好教養的夫妻二人心中縱有千般的怒火，也很難以對著一個“低頭認罪”且“口口聲聲為了孩子”的人當場打罵。

他們看著眼前衣冠楚楚，話語誠摯的男人，心情十分的複雜。

憤怒，痛苦，無奈這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彷彿像牢籠一樣死死的鎖住了他們，令他們如鯁在喉，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何真琴率先打破了這片尷尬的寧靜——

“那天晚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距離事情發生已經過去整整五年了，而作為父母的他們，至今為止都還從未瞭解過這場糟糕意外的起因和經過。

看來他們並不知道那件事情的全貌，意識到這關鍵的一點，商複略鬆了一口氣，說起話來也越發的得心應手。

“抱歉，都是因為我的疏忽……”他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隨後簡單的通過三言兩語就將那夜的意外完整的複述了出來。

“……一切都是那麼的巧。”商複說完後抬頭，果不其然對上了二人憤怒又心痛的目光。

他歉疚的皺起眉頭，由衷懺悔道：“叔叔，阿姨，不僅您們，到現在我也仍舊無法原諒自己當時犯下的錯誤。”

一想到女兒是如何在那種混亂的情況下遭受了痛苦的對待，何真琴就心痛不已，不覺紅了眼。

遲敏學的心情也同樣的沉重，他握住了妻子的手，看著商複沉聲道：“你今天來的目的，我們已經瞭解了，至於述述，一切還需從長計議。”

商複並未著急的想從他們口中立即得到答覆，今天的上門拜訪不過隻是他的第一步。

“晚輩明白。”他瞭然的點了點頭。

“隻是，空口無憑，你說你要對述述負責，我們又該如何相信你呢？”遲敏學話鋒一轉，眼神銳利的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