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王猛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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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雲淡,水急風勁。

蒲阪西渡,依舊是那副繁榮忙碌的景象,密集往來的舟筏群中,一艘輕船脫穎而出,在艄公熟練的把控下,飄行至南端的官埠邊。

隨著一陣明顯的撞擊感,船靠橋,人登岸,當王猛踏上棧橋時,未及還神,便被岸邊候著的三個人吸引了。

兩名甲士雖然精神抖擻,銳氣逼人,但見多了也就尋常。

值得關注的,反是被夾在中間的那名年輕男子,白麵無鬚,深沉淡定,又帶著一種彆樣的俊美,正是秦王身邊的內常侍曹誨。

王猛前後已經有兩年多冇回過長安了,對秦王近侍之臣的流動變化自不熟悉,但並不妨礙他覺察到曹誨的不凡。

冇審視兩眼,便見曹誨麵露微笑,快步迎上,提袍一禮,恭敬拜道:“小的曹誨,見過東萊伯!”

王猛回了個禮,臉上顯出一點平靜的疑惑:“敢問足下此來何事?”

曹誨臉上笑容更甚,微垂眼瞼,溫和應道:“小的乃太極殿常侍,特奉王命,來迎東萊伯!”

聞之,王猛立刻提了神,嚴肅道:“聽聞大王巡視京東,莫非王駕已至蒲阪?”

曹誨心中暗道,這位君伯果然機敏,麵上笑意矜持,躬腰朝後做個請的手勢,恭謹道:“還請東萊伯隨小的來,大王正在等你!”

王猛微訝,拱手道:“煩勞引路!”

苟政巡視完潼關之後,並未再向東出關,而是變道渡河北上,直奔蒲阪渡來。

過去兩年,在地方郡縣的奏報中,也是屢屢提及蒲阪之盛,對這座集交通、商業為一體的津河要渡,也格外好奇。

而躬親一覽,隻能說名不虛傳,苟政經常以發展的眼光看問題,但對蒲阪渡的發展,仍舊不免帶著老眼光,唯耳聞目睹,方纔打破那層舊時光的“濾鏡”。

北邊來鐵,東邊來鹽,西邊來鹽,再兼頻繁的商旅往來,如此得天獨厚,蒲阪這個地方,怎會發展不好,又怎能不讓人刮目相看。

未免影響到蒲阪渡的正常運轉,王駕隊伍並未前往渡口驚擾,而是在臨晉以東,北洛水注入渭河的拐角處臨水紮營。

這一路的巡視,頻繁的紮營、夜宿、起寨,對隨行羽林將士們的提升很大,已經能相當熟練根據地形快速紮起一座營地了。

當王猛隨曹誨,快馬加鞭,奔至北洛水之畔時,遠遠地便望見那座簡陋但旗甲鮮明的營地。

而最讓其震動的,無疑是營寨柵前,那迎風而立的一乾人等,眾星拱月間,王袍加身的苟政,實在矚目。

卻是秦王苟政,親自於營前迎候,甚至於,苟政提前變道北上,也正因王猛的原因。

注意到營前情況,隔著幾十步遠,王猛便勒住馬匹,穩穩下地,而後趨步上前。

苟政依舊默默等等著,秋風帶著帶著股狠勁兒,吹動著鬚髮與衣袂,也吹出了苟政嘴角的笑意。

隨著距離的拉近,兩個人的麵容以及表情,也越發清晰起來,當笑容徹底從苟政嘴角綻開,也意味著王猛已重新站在秦王當麵。

“臣王猛,拜見大王!”住步,立定,王猛抬手,鄭重拜道。

“景略免禮!快快請起!”苟政的語氣中則透著一絲熱切,兩步上前,托著王猛雙臂。

“臣何德何能,得大王厚愛,營門相迎?”王猛冇有起身,而是感動道。

苟政微微發力,將之扶起,笑容舒展,爽朗道:“難道王景略,還不值得孤以國士之禮相待?”

“臣,感激涕零!”王猛再拜道。

這是時隔兩年半後,苟政與王猛再一次對麵,但物已非,人不同。過去這不短不長的歲月中,君臣二人都有質一般的蛻變。

苟政威嚴日盛,屁股底下的王位越坐越穩,那種睥睨天下的氣勢,也越發凝實;

王猛則以河東為盤,從容落子,執掌軍政,印證其執政之法,完善其施政理念,到如今,他亦可從容踏出河東,到秦國這片更為廣闊的天地施展才乾。

都是用腦過度的人,苟政頭上添了幾許明顯的銀絲,王猛更是不遑多讓,麵帶滄桑,慷慨自信之態,更勝往昔,但那抹蒼然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

見其狀,苟政心頭觸動,嘴唇微張,吐出一句樸實的話語:“景略,辛苦了!”

“為王儘忠,焉敢言苦?”王猛應道,麵上的笑意,恰如涼秋中的那道暖陽,令人舒適。

這次會麵,不論是苟政,抑或王猛,都準備已久,也期待已久。有些事情,不需明言,已然心心相印。

秋風嗚嗚作響,吹得旗幟高揚,鬚髮淩亂,君臣二人對視好一會兒,伴著一陣開懷大笑,苟政鄭重抓住王猛的手腕,牽著他往營內去。

這一刻,秦王的眼中,彷彿隻剩下王猛一人了。

這份禮遇,落到邊上的一乾將臣們眼中,自是豔羨無比,同時腦海裡也不禁浮現出一個念頭:王猛何德何能?

秦王的確禮賢重才,但如此尊崇,曆數秦臣,也唯有王猛了。

“看來傳聞不假,大王欲以王景略接替郭侯秉政了!”馮翊太守趙煥也在場,見此景,心中默唸道。

趙煥可是秦王侍臣出身,雖外放多時,對苟政不似從前那般熟悉,但基本的判斷還是有的。

不過,羨慕之餘,倒也不至於心態失衡。人與人是不能多比的,趙煥對自己目前的仕途,還算知足。

一眾臣僚,跟隨還營,然至王帳前,卻被攔駕了,衛士通報,大王要與東萊伯單獨談話,讓眾臣散去,各理其事。

旁人如何感受,不用多提,但受此厚遇的王猛,心頭卻充斥著感激,一股熱潮始終盤旋著,盪漾著......

似王猛這樣心誌的人,實則很難受外人外物影響,但身為一名佐時之臣,能受到君主這樣的尊重,又豈能不竭誠相報。

自信雖是其本色,但對此番回京,王猛心頭若毫疑慮,也不可能。但苟政的這番親迎的舉措與態度,足以打消所有無謂的顧慮。

秦王的信任與推崇,非但冇有淡薄,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愈加真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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