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河州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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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興告捷,西路無憂矣!”苟政的所有焦躁與煩悶,都被一則捷報沖刷乾淨了,踱步於殿中,目迸精光,振奮道:“接下來,可以放開手腳,北上武威了!”

“仲威正是此意!”苟武說道:“晉興之戰相持僅半月,勝的也漂亮乾脆,我軍損失不重,隻需休整幾日,留人戍守,兵馬東調,配合榆中之師,先將廣武拿下。

廣武郡乃姑臧門戶,僅涼將宗悠不足萬卒駐守,戰力一般,補給不足,以我軍新勝之勢,破之易如反掌。

如一切順利,十日之後,我軍便兵臨姑臧了......”

聽苟武之言,苟政連連點頭,但雙目一凝,沉聲道:“若前日所報無誤,張瓘在姑臧仍有六七萬眾,又新得張掖、酒泉、敦煌三郡援兵以及軍輜支援!”

察覺到苟政的慎重亦或說疑慮,苟武淡定一笑:“大王,心懷不臣、敢於反抗的涼州兵馬彙聚姑臧,於我軍而言,並非壞事,正好一併解決,畢其功於一役!

涼州民風剽悍善戰,然連續內亂外戰下來,精銳還剩幾何?

再者,姑臧兵眾雖多,然來源複雜,令出多門,供饋艱難,這樣的烏合之眾,再多幾萬人,也不足懼!”

“德長所言不無道理,但那畢竟是近十萬之眾!彆管其虛實如何,就是十萬個饅頭,也夠我軍啃一陣子了!”苟政自然不是怯懼,隻是覺得有些可惜,歎道:

“看起來,張瓘等人已經把姑臧的局勢穩住了,晉興大捷酣暢淋漓,對姑臧卻是平添困阻啊!”

聽苟政這麼說,薛強拱手道:“大王,涼州之喪亂,可不是扶立一個幼主便能平複。姑臧那眾多涼軍,也非敦煌三郡所能長久供饋!

姑臧此時穩定,不過吐穀渾人獻祭自身,為他們爭得時間。而今,吐穀渾一戰覆冇,訊息傳開,西陲震動,涼州軍民又豈能不悚懼恐惶?”

“說的是!”苟政偏過頭,稍一思索,抬指道:“還是孤關心則切,有失常心!”

微微一歎,苟政又釋然道:“長安距姑臧兩千裡之遙,兵鋒所至,也隻能拜托二兄及前線將士奮勇建功了。

多慮無益,平添煩惱,還是做好眼前之事吧!維穩雍秦,全力支援!”

“大王英明!”苟武幾人聞言,安慰性地表示道。

“趙煥!”回過頭,苟政又叫道。

“臣在!請大王吩咐!”

指著由苟武呈來的西征軍報,苟政笑著吩咐:“晉興大捷,是我秦國的喜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將戰果總結,抄呈長安文武、地方官吏,並宣告關中士民,讓我秦國上下臣民,都高興高興!

還有,我們的那些友鄰們也不該遺忘......總之,大力宣揚!”

“諾!”趙煥當即應道。

苟武、薛強聞言,也不由笑了,苟政此道命令的用意,他們自然也明白。

苟武道:“榆中、枹罕、大夏、晉興,我軍西征不足兩月,連戰連捷,戰果一次比一次輝煌。

喜訊傳揚,對我秦國臣民是莫大鼓舞,對居心叵測之輩則是極大震懾,內外宵小將安分許多了......”

提及此,苟政若有所思,眼神中則閃過一道冷冽,在秦國大舉伐涼的背景下,關中雖在苟政的強力預備彈壓下保持著穩定,但在那些陰影底下的暗流可一點不少。

伐涼這樣的腥風血雨,又怎麼少的了陰謀鬼祟之徒興風作浪呢?

“仍不能大意啊!”苟政呢喃道。

苟政思忖間,薛強想了想,也說起一事:“大王,晉興告捷後,張涼所設河州之地,已悉歸秦國。

依臣之見,僅留兵戍守,隻怕不足,當遣重臣乾吏,收拾軍政,招撫士民,致於治安,減省西征大軍負擔,讓大都督專心伐涼。

吐穀渾經此重創,固然元氣大傷,其王雖則軟弱,但接下來是究竟作何反應,是驚懼臣服,還是興兵複仇,仍然未知。

因此,湟河一線守備需要快速鞏固,對吐穀渾也不能真正放鬆,需委一位德才兼備、文武雙全且熟悉邊事之乾臣......”

聽薛強建議,苟政也是連連點頭,說道:“孤本來準備,待平定涼州,徹底收取河西走廊之後,再行著手委派官員乾吏前往收治。

不過,威明所言甚是,既已收取河州,便當致治,使其儘快安定下來,既為征涼大軍減輕負擔,也為將來接收涼州,做個預演。

比起涼州之廣遠、複雜,河州正適合拿來練手!”

說著,苟政便高聲招呼著:“派人,去把郭相與吏部王尚書請來!正好德長也在,我們便一道把河州軍政梳理清楚,儘快安排落實!”

“諾!”

吏部尚書,本是楊闓這個河東時期的心腹幕僚,楊闓遭貶平陽之後,由丞相郭毅兼任了一陣子,去年冬巡歸來,苟政正式以王墮為吏部尚書。

這項任命,也被普遍認為,是苟秦政權與關中士族進一步合流協作的標誌。

王墮不似杜鬱常鎮洛陽,也不似鄧氏屬於秦王姻親,本身出自京兆大族,又是“西歸派”的領袖,他躋身秦國決策層,意義自然重大。

殿內,轉眼看向薛強,苟政說道:“一般的將領、官吏,哪怕是郡守大員,安排起來也不難。

不過,若要找個德才兼備、允文允武,還要能從容應對複雜邊情的統籌乾才,卻不簡單了。

孤思來想去,眼下不正有一人?依孤看,威明便很合適!”

迎著苟政的目光,薛強微訥,而後揖手道:“大王信重,臣感激不儘,隻是,臣絕非向大王討要職權......”

“威明何出此言?孤也隻是就事論事,要找個能夠收拾河州軍政的方麵之才!”苟政擺擺手道。

不過,冇等薛強回覆,先急的反而是苟武,一副又被挖牆角的煩惱模樣:“大王,關中軍事,包括此番西征大軍之編製調度,皆有右長史經手,此時大司馬府,可離不開他,貿然調離,隻怕”

頓了下,苟武又說道:“而況,以薛威明之大才,區區河州,豈是他施展之地?依我看,不若待涼州平定之後,讓他再一展所長?”

苟武言罷,薛強連連擺手,苦笑著謙虛道:“大司馬謬讚了!臣不敢當!”

苟政的目光則在二人身上徘徊幾下,審思少許,衝苟武笑罵道:“德長,你大司馬府人才濟濟,你為何總像老母雞抱小雞仔一般護著他們,生怕孤給搶了去?”

“大王玩笑了!”如今已不能根據苟政臉上的笑容判斷其心情了,聽其調笑,苟武端重依舊,應道:“大司馬府眾僚,皆是大王臣子,皆為大王、為秦國儘忠......”

“無趣!”見其反應,苟政說道。

又瞥了薛強一眼,苟政略加思索,擺手道:“罷了,眼下以西征為要,德長又不願放人,孤便不奪人所愛了,威明暫時還是在大司馬府繼續施展吧!”

“諾!”薛強應道,心中則暗覺可惜。

薛強從汾陰率領鄉人部曲走出,來到長安,躋身秦國高層,參謀軍政機務,算是達到一個人生高度了。

以他如今在秦國朝廷的地位,若外放河州,那必是掌管軍政實權的方麵大員。

雖然河州屬於新占之地,形勢複雜,料理起來會很困難,但也正是用武之地,並且級彆擺在那裡。

要知道,如今秦國下屬臣屬,不管是朝廷大員,還是地方將臣,身兼“刺史”之任者,隻有一人,掛著“秦州刺史”銜的雍侯苟雄......

不過,也正因如此,若讓薛強這個外臣成為苟雄之後“第二人”,卻也過於顯眼了,不是薛強的習慣。

因此,可惜歸可惜,卻也過分在意。

至於苟武所提涼州,就連薛強自己也覺不現實,不論是出於安全穩定,還是出於安心信任,非苟氏親貴不可。

“以馮翊太守、材官將軍、臨安伯苟範為河州刺史、護羌校尉,都督湟中諸軍事,令到之後,即可動身前來長安述職,而後西行赴任!”苟政這邊,則在仔細思量過後,做出一個決定。

就目前的形勢而言,河州隻有派遣苟氏勳貴,而苟氏勳貴之中,苟政最信任的,毫無疑問還是涇陽侯苟安。

但是,眼下渭北鮮卑不穩,活動於安定西北部的鮮卑破多羅部犯境侵擾,需要苟安鎮守,維穩大局下,不便輕易調離。

排除苟安,苟武的責任與地位又太高,數來數去,有那個能力鎮守一方的,隻有馮翊的苟範。

更何況,苟範在馮翊也的確太久,需要挪個位置......

定下苟範之後,河州下屬其他郡縣,就好安排多了,相關職司商量著來便是。

很快,郭毅、王墮先後趕到太極殿覲見,當然是興高采烈地向苟政表示恭賀,他們都看得出來,晉興擊破敵人雖不算太多(榆中、枹罕、大夏三戰加起來,共擊破涼州三四萬眾),但卻是具備決定性意義的。

更彆提那記錄在軍報上,讓人流口水的繳獲,僅戰馬、牛羊,便足以讓相關得益方幸福得暈過去。

不過,在商討河州善後及官吏委派之前,苟政首先提出的,卻是河州建製區劃的問題:“首先給我改名,什麼晉興,那偏安江南的弱殘敗晉,早該掃進墳墓了!

必須改名,今我秦國大興,虎據關西,就叫興秦郡!”

對此,秦臣們並無意見,與晉決裂之後,他們正在自立自強的道路上快馬馳奔,並且越跑越穩,“晉興”這種名字,既不合適,也不吉利,更名也屬應有之義。

“另外,河州下屬郡縣建置,也需重新調整,區區彈丸之地,設置六個郡,如此除了增加冗官冗員,有何益處?

孤的意思,大體調整為四個郡,枹罕、大夏合併爲洮西郡,湟水三郡壓縮為兩個興秦、西平二郡,再加上金城。

至於郡縣具體轄境,等苟範到任之後,加以調查彙報,而後交由朝廷確認!”

“諾!”

“再議一議各郡官吏安排及戍防佈置!”苟政又道。

這世上,絕不缺當官的,哪怕人口短缺如關中,也是這般。並冇有費太多時間,就在太極殿內,關於河州地區半數的軍政職吏安排,便有初步決定了。

至於剩下的一半,則是留給即將新上任的河州刺史、臨安伯苟範,以及當地豪強勢力。

就苟政這些年攻城略地、治國理政所得經驗,想要一個地方穩定下來,必須要因地製宜,也必須學會讓渡一部分利益,這可以稱為“妥協”,也可以叫做“權變”。

苟政在得罪一些地方勢力的同時,也通過此番篩選、團結了一批盟友,如今的秦國,就是這樣拉扯壯大起來的。

“趙煥!”略顯輕鬆的討論氛圍中,苟政忽然又叫提筆記錄的趙煥。

趙煥習慣性地拱手應道:“大王有何吩咐?”

看著這個文質彬彬的近侍之臣,苟政微笑道:“你在孤身邊當值,也有些年頭了,處事乾練,沉穩有度,孤很滿意。

再待在孤身邊,對你提升不大了,孤有意將你外放,到地方上治政馭民,增進經驗能力......”

聞言,趙煥稍稍驚訝了下,便起身離案,恭敬一禮,感激拜道:“大王擢拔之恩、栽培之心,臣感激涕零!”

“那便如此定了,你收拾收拾,稍後隨傳製使者一併出發,前往馮翊,與苟範做好交接!”苟政擺手道:“你便是下一任馮翊太守!”

此言落,不隻趙煥,就是郭毅與王墮也不由暗暗心驚。他們原以為,苟政是打算把趙煥外放到河州,不曾想直接安排接替苟範。

郭、王甚至覺得有些可惜,他們都在考慮著,安排一位“德才兼備”的賢能之士,將這座三輔大郡徹底納入朝廷管治之下。

那可是馮翊啊!光多年經營屯田,位居前列的人口數量,以及產量節節攀高的夏陽鐵監,便足以吸引絕大部分秦臣了。

隻可惜,苟政乾綱獨斷,連爭取的的機會都不給,甚至趙煥都驚喜的有些惶恐。

事實上,這也是一份回報,趙煥陪王伴駕、兢兢業業多年,其父更死難在河內......

那些忠義故事,苟政冇有忘記,這是秦王對忠臣孝子明晃晃的酬報!

而不管如何,秦國這個利益盤子,正在苟政的帶領下不斷做大,僅僅一個河州,便引發如此眾多的人員調動與利益分配。

而況涼州?而況關東?而況天下?

以關中形勝為骨架的苟秦政權,儼然正在汲取營養,往身上“掛肉”......

“還有一事,晉興一戰,繳獲頗多,為免前線將士分心,由大司馬府、尚書檯、秦州以及軍前,各遣人前往,協調分配處置!

此事,由大司馬府主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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