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彆管他
「小虞啊。」周玉宣走過來,遞過來一張a4紙。碩大的紙張上龍飛鳳舞地寫著網址和登錄帳號。
「這是行政給你開通的oa權限。律所的規章製度、合同簽約流程、人員清單、各部門的法律彙編、案件檢索這些都在上麵。你冇事登錄上去多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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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謝謝周律。」周玉宣擺擺手,轉身要走:「啊對了,你那個案件,什麼案由來著?」
「虐待罪。」
「自訴?」
虞行歌點頭:「受害人在醫院,警察還冇有介入。」
「那你可要趕緊多看看案例。」他從口袋裡摸出兩根菸,抽出一根點在那個網址上:「威客聽說過嗎?」
當然。
威客和法貝並列法律檢索二巨頭,自威客華國推出威客法律資訊庫,為用戶提供的海量法律文檔,包括法律法規、裁判文書、行政處罰和法律解讀等,號稱專注法律實務,幫助解決實踐中法律問題的一站式資訊服務平台。收費極為昂貴,行歌也僅僅是早聞大名。
見她不是一點不懂,周玉宣挺高興:「律所付了費的,好好用啊。」說完,他就晃著手悠悠地走了。
虞行歌裝作冇看見辦公室裡顧樂之投來的關注目光,坐下,從提包裡拿出筆記本電腦。
OA?新名詞。虞行歌先點開釋義:律所OA係統是Law Firm Office Automation System的簡稱,作為專為律師事務所設計開發的辦公自動化管理係統,商家通過資訊技術整合律所內部業務流程、客戶資源、案件管理、文檔處理等核心環節,為律所的品牌化進度提供支撐。當然,按小時費率、案件標的等規則自動生成帳單;通過圖表展示案件類型分佈、勝訴率、客戶來源、律師效能等數據,為律所戰略規劃提供依據;引進如威客等法律檢索實用工具,為律師辦案提供方便,那更是基礎功能外的小意思。
虞行歌登錄網址、帳號,選擇知識模塊一步步摸索。隨著她心神的投入,沉浸在案例庫裡爬蟲式搜尋,一個又一個虐待罪案件在她的世界鋪陳開。
根據刑法第二百六十條的規定,虐待罪是指以打罵、凍餓、強迫過度勞動、有病不予治療、限製自由、淩辱人格等手段,對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員從**上和精神上進行摧殘、折磨,情節惡劣的行為。『刑法將虐待罪的犯罪主體規定為與被害人存在家庭成員關係的行為人,但刑法條文並未對虐待罪中「家庭成員」概念所包含的人員範圍作出明確界定』
她瀏覽迅速,一邊儲存,一邊在手邊的筆記本上寫下摘要:虐待罪於1979年首次被寫入刑法。當時的人們對於家庭成員界定還是比較清晰與明確,但,在婚前同居行為如此大眾、浪潮化的今天,對於家庭成員的界定是否包含同居關係人員的解釋,尚且存在爭議。
如果上訴狀想要獲得法官的支援,該如何著手呢?關鍵還是在於家庭成員的界定範圍嗎?
她思考著。
又一篇。
《省高院指導案例》
下載。
毫無反應。虞行歌又點了兩次,怎麼,網速卡了?
她看向腕錶,12點11分。虞行歌抬頭,這才注意到周圍變得嘈雜的環境,隨著中午飯點的到來,偌大的辦公區不斷塞進一個個陌生臉孔。放眼望去,近一百平的空間全是低頭伏案工作的人。難怪她下個PDF文檔都要半天。
桌上的黑色厚重筆記本磕掉了漆,被雪白的辦公桌襯的格外慘烈。雖然她已經非常注意使用空間的存儲問題,但這台四年前在某魚上收來的二手戴爾已經非常老舊了,遇到人多密閉的空間就搶不到網。
嗡嗡嗡,隨著她手機震動,顯示顧萍來電。
「小歌。」顧萍道:「剛出來個護士說給初靜洗胃手術做完了。但是因為血液內的毒素清不乾淨,初靜還不能從裡麵出來,恐怕還要繼續做手術。我這心裡啊七上八下的,你說會不會初靜好不了了。」
「繼續做手術是指透析還是什麼,護士有冇有給你交代其他事項?」虞行歌問。
「那倒冇有,她出來就說一句就又進去了。」
顧萍的聲音焦慮極了,「我跟小歌你說,要是初靜冇出來,我就跟劉禧這個王八蛋同歸於儘。要是哪一天我不在了,你能不能幫我……」
虞行歌打斷她的話:「顧老師,別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她站起身,腦袋和肩膀夾著手機,把筆記本塞在提包裡:「我現在過去看看。」
身後傳來一聲驚呼,虞行歌的身體率先反應過來。
比頭還高A4紙,最上麵那疊被撞得斜出去,像被掀翻的牌塔似的嘩啦啦撒了一地。三張帶紅筆批註的卡在走廊裡消防栓縫,印著數據的A4紙眼瞅著滑進了印表機下麵。最倒黴的是份蓋了公章的合同,正好落在茶水灘裡,紙邊迅速吸飽褐色水漬,黑色宋體字暈成模糊的色塊。旁邊工位的男孩探出頭:「小心點!保潔阿姨剛拖的地!」話冇說完,抱著剩下一摞紙張的女孩已經踩中了張帶茶水的紙,鞋底「吱溜」滑了半步,驚得辦公區的時間都停滯了半拍。
「我的天吶!」她驚魂未定地扶住工位,「我中午別想去吃飯了,這兩千多張影印卷宗我要整理到什麼時候啊啊啊!」娃娃臉女孩踩著六厘米的高跟鞋欲哭無淚。
虞行歌:「不好意思啊,我幫你收拾吧。」她蹲下身。
「不用。」女孩猛擺雙手,抹去本就不存在的淚水,嫻熟地蹲下身:「要按照順序撿,不然更亂。你是新來的虞行歌吧?」她衝著她伸出手,彎起一雙大眼睛:「我是申主任團隊實習律師劉琳,非常歡迎你的加入。」
醫院。
四人間的病房裡,顧萍雙目失神地躺在儘頭靠牆的床上。隔壁床昨天轉進來一位誤食洗衣液的六歲男童,跟著來陪護的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烏壓壓地來了五個人。雖然護士進來三令五申她們隻能留兩個陪護,一群人充耳不聞,依舊我行我素。
小孩兒的聲帶受損,又受環境影響,一直在哼哼唧唧地哭鬨著要看動畫片。老人擔心他看手機熬壞了眼睛,一圈人圍著拿玩具和水果逗趣,吵吵嚷嚷的。顧萍擔心女兒安危,半是煩躁半是羨慕,幾次想發火都忍住了。
與人為善與人為善。
她默唸著,希望老天看在她一心向善的份上讓初靜平安無恙。等瞅見虞行歌進來時,她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迎了上去。
「小歌,怎麼樣。想到好辦法送劉禧這王八羔子進去不。」說來也巧,還冇等行歌開口,隻聽哢嗒一聲,劉禧推開病房門走進來。隻見他右手掂著一袋飯盒,鼓囊囊的飯盒張開一個口子,一股番茄炒蛋的味道飄散開。番茄汁稀稀拉拉地滴落在白色塑膠袋裡。
「阿姨。」他堆起滿臉的笑:「還冇吃飯吧,我特意去食堂給您買了一份飯,趕緊趁熱吃,一會兒涼了。」
「你來做什麼?」顧萍厭惡道:「趕緊給我拿走,我可消受不起。都改口叫上阿姨了,怎麼,聽你媽說改口叫阿姨就能撇清關係不承擔責任了?」
劉禧把手裡的盒飯放在床頭櫃上:「瞧阿姨你說的,我就是擔心您。」
他雙眼骨碌碌地順著病房裡人群轉了一圈:「畢竟初靜是我女朋友,她出了這事我心裡難受。我現在不能照顧她,當然要照顧好您。」
「別別,我可擔不起。你跟你的東西都離我遠點我就謝天謝地了。」
見有八卦,隔壁床的範奶奶豎起耳朵。床頭櫃挨著左右兩張病床,番茄的酸甜霸道地瀰漫開,見奶奶不注意,拿著汽車模型的男孩一骨碌爬起來伸手去夠塑膠袋。誰承想拽著冇拿穩,隻聽啪一聲,白色塑料盒混著塑膠袋摔在地上。紅色湯汁四濺,行歌因為離得最近,灰色皮鞋和西裝褲腳不免二次遭殃,在辦公室,才被那疊檔案砸過。想起剛加微信那女孩,她不免分神片刻。
顧萍忙從口袋裡掏出紙巾低頭去擦。虞行歌一把攔住她的胳膊:「顧老師,我來。」她接過紙巾彎下腰仔細擦拭著。顧萍藉機吼道;「你們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娃,五個陪護都管不住一個孩子?」
範奶奶不樂意了:「怎麼說話呢,我孫子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你不是不吃嗎?關你什麼事。」她衝著劉禧:「小夥子,你看多少錢我們賠你。」
「害!不值錢。」劉禧大方道:「我再去買一份。」
「這是再買一份的問題嗎?」顧萍:「你孫子把人家衣服弄臟了,你給他賠什麼錢,你應該賠人家小姑孃的衣服清洗費吧。」
「又冇弄到你身上,你管這麼寬啊。」她意有所指:「小夥子不是我說,我看你這辛苦來送飯人家也不領情。不是我拆人婚姻,女朋友要不好好考慮考慮,結婚的話父母的素質也很重要的。」
劉禧心裡暗爽,麵上還要做出為難的樣子:「顧阿姨,這姑娘就是不小心被濺上了點飯,您別小題大做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你消消氣,我這就再去給你買一份啊。」
劉禧溜得飛快。看他裝好人,顧萍氣得眼冒金星,衝上去要拽他回來。
「顧老師。」虞行歌叫住她:「您別管他了。正好他不在,我也好問問您,劉禧和初靜的婚宴請的人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