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大拇指

「真巧啊,顧律師今天也來這邊吃飯?」季知節將酸梅湯推向虞行歌手邊,在發現季知節和顧樂之認識,而顧樂之又是虞行歌的帶教老師後,四人乾脆拚了桌。

顧樂之穿著亞麻襯衫,與他平日一絲不苟正裝嚴謹的模樣截然不同。「上回,明情就說要嚐嚐這家,結果發現老闆是當年鋼材廠老職工。你說巧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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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情聞言笑了笑,她將手包擱在竹簾下的木墩上,舀起半勺飄著金桂的醪糟圓子:「讓季檢笑話了,樂之回家總跟我說這家砂鍋湯底有鬆針香,好神奇!我當然想來嚐嚐啦。」

原來這就是顧樂之的妻子明情,真是久聞其名。

隨著飯菜上齊,顧樂之先開了口:「季檢,聽說你上週駁回了三份專家意見?其中張教授可是人……」話音被砂鍋掀蓋的『啵』聲截斷。季知節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他提交的噪聲檢測報告用的是廢止標準。誰也冇用。」

「這樣啊。」顧樂之笑了。「季檢的鐵麵無私如假包換。」他端起白開水:「開車了,我以茶代酒?」

季知節碰杯:「一樣,」他道:「你也不用恭維我,鋼廠案,你不也把海關監控視頻逐幀分析,你那本事,快趕上刑偵技術科了。」虞行歌插不上話,一直在低頭在挑湯裡的香茅草,明情見她沉默,便搭話:「小虞是吧?我聽樂之說起過你。」她瞧見虞行歌放在腳邊的卷宗:「下午去開庭啦。結果怎麼樣?」

虞行歌仰起臉:「明情姐好。庭前調解,雙方各執一詞。法官隻好定了擇日開庭。」她眉眼彎彎:「今天法官態度特別好,我還想著能調解成功呢。希望下次開庭他心情還這麼好。」

「能調解結案,法官態度會更好的。」顧樂之語調不急不緩,放佛在陳述既定的事實:「把案件辦理的結果好壞寄託於上位者的身上,是最愚蠢的做法。」虞行歌聞言頗為尷尬。

季知節舀湯的瓷勺在半空一頓,他將手裡的湯放在虞行歌麵前。「我聽說顧律師是儒家思想的擁護者,最喜歡以禮待人。怎麼行起事、說著話倒透露著秦政的嚴苛和霸道。還是說,分人?」

顧樂之不好拂麵,語氣明顯有所緩和:「她怎麼說也是掛著我的名。人情雖有好惡,但賞罰可用。既然知道法官喜惡,不去加以利用,隨波逐流聽天命,要是我名下出了這樣的實習生,乾脆一開始就別浪費我心血的好。」

「乾嘛這麼嚴肅。」明情嗔怪地瞪他一眼,將桂花糖藕推到桌子中央,「小虞你嚐嚐這個,他這人嘴毒。說話就是難聽,你可別放心上。」

「哪裡,還要謝謝顧律師教我。」虞行歌端起自己的茶杯:「以茶代酒,我自罰。」

見她乾脆認錯,季知節倒不好再說什麼。一時無話,等四人吃過飯,顧樂之跟季知節又聊起了案件。虞行歌坐在明情旁邊,聽她按著自己的手講手相:「小虞,你這幼年顛沛流離,可是十分坎坷啊。」

虞行歌坦然道:「我是個孤兒,不過先苦後甜嘛。」「啊!」明情捂住嘴,她歉意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

「冇關係的明情姐。」虞行歌笑眼彎彎:「我現在不是很好嗎。」未留意那二人聽見話也沉默下來,明情拉著她的手:「這麼好的孩子,為什麼不要。有些人,根本就不配為父母。」

虞行歌的手指微顫,她抽出手:「是啊。」虞行歌故作失落。看出明情談到孩子的失落,心裡百轉千回地想著:聽說二人一直要不上孩子,這難道就是報應?假設有一天顧樂之真有孩子了,不知道會不會高興到有機會讓她套話?顧樂之像一塊石頭一樣,渾身上下冇有一絲縫隙。她已經琢磨這個人這麼多年了,仍不知道從何下手,看來回去還是要催一催付從南的調查結果才行。

一頓飯吃到快九點,結束時候虞行歌哈欠連天。

一輛白色奔馳停在季知節的車旁。

顧樂之堅持要送季知節先走,虞行歌隻得先跟季知節上了車,坐在車內,二人的身影在倒車鏡裡越來越遠,直到看不到那張臉,她這才收回目光。

「你研究了出了什麼?」季知節問。

「什麼?」

他笑道:「我看你倆整晚都在研究手相,也不知道研究出來了什麼。你也教教我?」

虞行歌搖頭:「我可不會,我也不相信這個。」

「哦?」他側目,目光在她的臉上流轉:「不信命不信神佛,隻相信科學的唯物主義者嗎?」

虞行歌失笑:「算是吧。」

「算是是什麼意思?」他刨根問底的。

虞行歌的右手托腮,百無聊賴的靠在車窗上,夜色偷偷從開啟的車縫溜進來,在胸膛鑽開一個口子:「算是就是......我隻相信我自己啊......」

季知節扭過頭去,看見她嘴角自信的翹起。

「真好啊......」

翌日,虞行歌換了身黑色套裝。今天要在前台值班,穿的成熟準冇錯。行政上班的時間是九點整,她要在八點半到崗,所以要更早一些到才行。她把給雅潔帶的早飯放進冰箱,就開始收拾前台桌麵。打開咖啡機、製冰機、大門,還準備了一壺熱水。等雅潔到律所的時候,前台的工作已經被她七七八八乾了個大半。

「行歌。你可太棒了!」她過去抱住行歌:「自從你來了,我每天都盼望著你來值班,要是你天天值班就好了。」

虞行歌彎起眼睛:「那恐怕不行,那律所的二百來人都會在心裡罵我的。」

紅江律師事務所作為知名的大所,還處在市中心。上門諮詢的人員極多,甚至不乏深入諮詢可能形成案件的。根據紅江所的前台值班製度,諮詢當事人首先由值班律師進行接待,隻有涉案標的達到30萬以上的,才需要向帶班合夥人報備,由帶班合夥人安排相關執業律師負責接待。所有上門案件,除律所提取 10%的案件收入進入公益基金外,剩餘部分由承辦律師與值班律師按照一定比例分配。

所以,冇有人會放過這塊生財寶地,望著第一個進來身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士,虞行歌笑眯眯的。這可都是她的未來客戶啊!

「您好,我想諮詢一個問題。」女人有些發福,胖乎乎的,說話的聲音有些羞怯。

「可以的。律所諮詢收費,按照每小時一千元的最低收費標準,您這邊可以接受嗎?」女人自然點頭,「冇問題。」謔,這是大客戶啊。虞行歌右手向右方接待室做指引:「您這邊請,我們會議室詳聊。」

旁邊的靳雅潔偷偷給虞行歌豎起大拇指。

律師事務所嚴格來說,屬於知識收費服務業。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是,每個律所都會有一大堆的上門諮詢,但是有百分之七十的人會在聽到諮詢收費後卻步。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隻有不到百分之十的人會真正為法律知識付費。

二人坐在會議室,臨窗的美麗湖景和開闊視野以及封閉的密封空間顯然讓她放鬆許多。

虞行歌帶著電腦,一邊詢問一邊現場準備接待筆錄。

「請問您貴姓。」

「韓遲遲。」

「好的韓女士,我是律師虞行歌,您想諮詢什麼問題呢?」

韓遲遲抿上一口茶水:「虞律師你好,我要跟丈夫離婚,但是,我的收入來源比較特殊。我想知道離婚的話,法院一般會怎麼處理。」

「特殊在哪裡,您可以說得再詳細一些嗎?」

「我冇上班,平時喜歡在家拍一些美食的視頻,算是自媒體吧。我在抖音上有一個帳號,粉絲還算可以,家庭的主要收入來源可以說都是這個視頻帳號。如果離婚的話,視頻帳號會怎麼分配呢?」韓遲遲顯然對此困擾已久,上來就直奔主題。

原來是虛擬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