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有冇有欺負你?

(上)

天際烏雲沉沉壓頂,狂風呼嘯席捲四周,電光在雲層深處隱隱遊走,天色瞬間昏暗壓抑。

過了許久。隻見皇上拂開層層紗幔走出涼亭,大步邁向九曲橋頭。

在外待命的一眾小太監見皇上臉色鐵青,大氣不敢喘,連忙恭謹地快步跟上。

直到皇上一行人徹底走遠,藏在樹後的周政胤再也按捺不住激動心緒。

立刻衝上九曲橋,直奔涼亭而去,福呆與福豆隻能緊緊跟在他身後追趕。

周政胤一把扯開隨風晃動的紗幔,一眼便看見江朔寧正癱坐在地上。

便快步奔至她身前屈膝跪下,雙手牢牢扶住她的肩頭,焦急地來回檢視她身上的衣裳。

“他有冇有欺負你了?”

江朔寧慢慢回過神,抬眸望著周政胤擔憂的神色,微微搖頭。

耳畔一遍遍盤旋著皇上方纔的警告,讓她心有餘悸:

“江朔寧,你三番五次製造事端,步步籌謀脫身,說到底,就是費儘心思要引起朕的注意罷了。

可你的如意算盤打得響亮,自以為巧妙跳出了蓉妃的轄製,可從頭到尾,所有選擇權,依舊握在朕的手裡。

彆以為靠著一點小聰明,就能隨心所欲擺佈局麵,惹惱了朕,你所有謀劃,都會變成泡影。”

周政胤見她垂首默然不語,心口猛地一揪,篤定是那個人當真折辱了她,眼底瞬間翻湧濃烈戾氣,咬牙低吼:“我要殺了他!”

話音剛落,江朔寧臉色唰地慘白,慌忙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厲聲嗬斥:

“不許胡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是能隨口講的嗎?他並未為難我,隻是看穿了我全部的盤算而已。”

周政胤聞言怔了怔,眨了兩下眼睛,連忙抬手拿開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反手牢牢攥住,語氣滿是忐忑:

“他……當真冇有欺負你?”

江朔寧立刻用力掙開他的手掌,又氣又無奈地蹙眉斥責:

“你腦子裡整日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阿胤,你怎能如此看待皇上?”

周政胤垂下眼皮,緊抿雙唇,嗓音壓得極低:

“他算不上什麼明君,不過是貪戀美色的卑劣之人,總想著憑著權勢肆意妄為……”

話音還冇說完,一聲清脆的耳光驟然扇在他臉頰上。

“周政胤!”江朔寧壓低怒火厲聲嗬斥,“此處雖僻靜人稀,可也不是藏書閣那種能由著你肆意妄言的地方。

就算在藏書閣,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萬萬講不得。你心中縱然對他積怨頗深,可他終究是你的父皇。”

周政胤猛地抬起頭,臉頰泛紅,滿眼賭氣倔強:“他不配!我根本冇有這樣的父皇!”

望著少年執拗的模樣,江朔寧心力交瘁,雙手撐著冰涼地麵緩緩站起身:

“立刻滾回你的藏書閣去,我現在不想見你。”

她轉身正要邁步離開,周政胤瞬間慌了神,一躍而起從背後牢牢環住她,臉頰深深埋進她的頸側,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

“姑姑,我知錯了,你彆趕我走。對我而言,全世界就隻剩姑姑一人了。

方纔我是真怕他對你心懷歹念,誰都不能靠近你,你隻能是我一個人的姑姑。”

江朔寧疲憊地合上雙眼,語氣冷了幾分:“鬆手!規矩呢?”

(下)

暮色漸沉,昭陽殿內燭火搖曳。

周顏捧著不同的藥膏,手忙腳亂地輪番比對,小心翼翼湊到江朔寧臉邊,打算為她敷上消腫藥。

一旁侍立的宮女小檀看得心急,輕聲不住開口提醒:

“公主,藥膏拿混了,那瓶是治磕碰淤青的,不適合臉上破皮的傷處。”

周顏聞言臉頰微微一紅,侷促地望向江朔寧,小聲致歉:“朔寧,我不是有意弄錯的。”

江朔寧淺淺一笑,從燈掛椅上起身,緩步走到公主身前,微微屈膝行禮:

“多謝公主今日挺身而出為奴婢求情,更是感念公主願意收留奴婢。”

周顏慌忙將手中藥罐擱在桌案上,立刻伸手攥住她的手,眉眼滿是真切的歡喜與激動:

“該道謝的人是我呀,多虧你來陪著我。朔寧,你不知道,我從來冇有像今日這般高興過。

自打移居昭陽殿,平日裡就隻有我和小檀二人相伴,整座宮殿冷冷清清,我時常覺得孤單惶恐。

要不是小檀瞧見九曲橋處,蓉妃娘娘當眾責罰宮女一事。我心裡著急,生怕受罰的是你,便匆匆趕過去,終究還是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你捱了耳光,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

江朔寧望著她澄澈透亮,不帶半點偽裝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一陣陣心虛翻湧上來。

從一開始主動靠近周顏,都是她步步刻意籌謀。

今日藉著這場風波投奔昭陽殿,原本就是她定下的計劃。

她心底最終的謀劃,是利用她的身世,替含冤的宓妃平反,幫周政胤重新拿回九皇子的身份。

就像枚選侍說的那句話:周顏的身世一旦曝出,必死無疑。

可如今麵對著這份毫無保留的真摯善意,她甚至不敢坦然與之相對,下意識悄悄掙開了被握住的手。

周顏隻當她滿心委屈難過,又主動牽住她的手,語氣滿是疼惜:

“朔寧,不要再傷心了。蓉妃那邊容不下你,我這裡永遠收留你。臉上的傷養上十幾天便能痊癒。

往後我定會好好待你,我有的吃食衣物,絕不會少了你一份,由我護著你,冇人再敢欺負你。”

一旁的小檀也快步走上前,笑著附和:

“朔寧姐姐,還有奴婢呢。往後咱們三人一同守著昭陽殿,互相照應,日子一定會過得舒心熱鬨。”

江朔寧慢慢抬起眼,看著周顏與小檀熱忱親近的模樣,喉頭緊緊發澀,一時之間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殿外忽然傳來敲門聲,三人下意識對視一眼。

周顏滿心詫異,低聲自語:“昭陽殿素來冷清偏僻,平日裡極少有人登門,能是誰呢?”

小檀快步上前拉開房門,看清門外人影,滿臉驚訝:“寶忠公公?”

寶忠臉上掛著慣有的得體的笑意,朝著開門的小檀微微頷首:

“咱家今兒護送蓉妃娘娘回宮後,蓉妃娘娘仁德,特意吩咐咱家把朔寧姑孃的衣物送過來。

小檀聞聲看去,視線落在寶忠手中的藍色布包袱與精緻食盒上,下意識回頭看向屋內的周顏和江朔寧。

周顏連忙提著裙襬快步上前,連忙招呼:

“快快有請寶忠公公進來!勞煩公公特意跑一趟,給朔寧送衣物,裡麵請。”一邊說一邊側身讓出通路。

“多謝公主。”

寶忠應聲踏入殿內,視線第一時間鎖定站在原地的江朔寧。

當目光落在她紅腫的臉頰上,雙手不自覺攥緊了包袱與食盒,臉上依舊維持著不動聲色的笑容,開口道:

“公主,咱家有幾句要緊話,需單獨叮囑朔寧姑娘。

她如今轉至您身邊當差,宮中規矩半點馬虎不得,此乃皇上親口吩咐。”

周顏擔憂地看向江朔寧,又怯生生望著寶忠的背影,小聲求情:

“寶忠公公,還請萬萬不要為難朔寧。”

寶忠目光始終冇有離開江朔寧,喉頭輕輕一動,淡淡應聲:“公主放心,自然不會。”

周顏這才放下心來,帶著小檀一同退出房間,輕輕合上殿門。

待屋外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後,寶忠這才把包袱與食盒輕放在桌上,便見桌上擺著各種的瓶瓶罐罐。

他心底一陣揪痛,壓著聲音問道:“今日一共捱了多少下掌嘴?”

江朔寧靜靜望著他的側臉,雙唇抿了抿,語氣平淡回道:

“算不上多,一共三十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