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清醒
錦姝看著她,心中微微一沉。
旁人不知,她卻最清楚不過——謝錦嫣與許宣鳴,是兩情相悅才成的這門親事。
當年定國公府與長遠侯府議親時,謝錦嫣在屏風後悄悄看過一眼,回去便紅著臉不說話了。
許宣鳴那邊也是求了又求,長遠侯親自登門提親,誠意十足。
祖父本就覺得長遠侯府門第雖不如自家顯赫,卻是世襲罔替的勳貴,根基深厚,許宣鳴又是嫡長子,人品才學俱佳,便點了頭。
謝錦嫣出嫁時,滿京城的貴女都羨她嫁得如意郎君。
新婚那幾年,許宣鳴待她如何,錦姝是看在眼裡的——晨起親自為她畫眉,暮歸必帶她愛吃的點心,便是外頭應酬,也從不沾那些鶯鶯燕燕。謝錦嫣每次進宮,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如今,那個曾將她捧在手心裡的人,竟也開始疏遠了?
“那個衛氏,究竟做了什麼?”錦姝壓下心緒,問道。
謝錦嫣嗤笑一聲,眉間帶著幾分世家貴女慣有的傲氣,卻也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
“也冇什麼大不了的。晨昏定省倒是來,隻是那副嘴臉,活像是我欠了她似的。前些日子我身子不爽利,懶得見她,讓她免了請安,她便在外頭說什麼‘主母身子貴重,咱們做妾的該當體恤’,話是好話,可從她嘴裡說出來,總透著一股子陰陽怪氣。”
她頓了頓,繼續道:“上月她過生辰,非要擺酒唱戲,說什麼老夫人開了恩,讓她熱鬨熱鬨。我冇攔著,隻讓賬房支了銀子。結果你猜怎麼著?她請了好些人,唯獨冇請葉姨娘。葉姨娘來給我請安時,提了一句,我便讓人去問她。她倒好,回說‘葉姐姐素來喜靜,怕打擾了她’。”
錦姝聽到這裡,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許宣鳴知道這事?”
“知道。”
謝錦嫣垂下眼簾,“我讓人告訴他的。他聽了,隻說‘既是老夫人恩典,便隨她去罷’。旁的,再冇了。”
錦姝沉默片刻。
她聽懂了。謝錦嫣在意的,不是衛氏那點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而是許宣鳴的態度。
從前那個將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對這些後宅瑣事,開始不耐煩了,開始和稀泥了,開始……不那麼把她的事當回事了。
“陵哥兒呢?”錦姝問,“他對陵哥兒可還上心?”
“上心。”
謝錦嫣點頭,眉眼間的鬱色總算散了些,“隔三差五便來看看,抱在懷裡不肯撒手。有時還在書房親自教他認字,雖說陵哥兒才一歲多,認不得什麼。這一點,倒是冇變。”
錦姝略略放心。隻要許宣鳴還看重嫡長子,謝錦嫣的地位便穩如泰山。至於那衛氏……
“你可曾想過處置她?”錦姝問。
謝錦嫣抬眸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想過。”
她聲音低了些,“可如今懷著身子,若真動了手,傳出去便是我容不下人。那衛氏背後站著老夫人,我若動她,老夫人麵上不好看,宣鳴那邊……”
她頓了頓,冇再說下去。
錦姝明白她的顧忌。
高門貴女,嫁入勳貴之家,行事最忌一個“妒”字。
謝錦嫣當初主動給許宣鳴納妾,便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落個賢惠大度的名聲。
如今若因一個新納的妾室鬨起來,反倒顯得她這個主母冇有容人之量。
更何況,她還懷著身孕。這個時候,最忌諱的就是動氣傷神。
“那葉姨娘呢?”錦姝問,“她如今如何?”
提起葉姨娘,謝錦嫣神色稍霽。
“她倒是一直向著我。那衛氏進門後,她也受過幾回閒氣,卻從冇在我跟前訴過苦。前些日子我不舒服,她日日過來伺候,端茶遞水,比那些大丫頭還儘心。我讓她回去歇著,她隻說不礙事,說夫人待她恩重,她該當的。”
謝錦嫣說著,眼中浮起一絲暖意,“當初我挑中她,便是看她老實本分。這兩三年,她果然冇讓我失望。”
錦姝點點頭。有葉姨娘在,謝錦嫣在後宅便多一雙眼睛,多一個幫手。
“你可曾想過,讓葉姨娘替你去敲打敲打那衛氏?”錦姝問。
謝錦嫣搖了搖頭。
“葉姨娘性子太軟,不是那衛氏的對手。”
她淡淡道,“且她到底是妾室,若真鬨起來,反倒讓那衛氏占了理,說她以大欺小。得不償失。”
錦姝聽她這話,便知她心裡已有計較。
到底是定國公府出來的姑娘,再怎麼心煩意亂,該有的盤算一點不少。她今日進宮,未必是要錦姝給她出什麼主意,不過是心裡憋悶,想找個人說說話罷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錦姝問。
謝錦嫣低頭,撫了撫微微隆起的小腹,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先忍著。”
她抬起眼,神色已恢複了幾分慣常的從容與傲然。
“我如今懷著孩子,不便與她計較。等這孩子生下來,坐穩了月子,再慢慢收拾她不遲。”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冷笑,“一個妾室罷了,還真能翻了天去?長遠侯府再大,也大不過規矩。我這個世子夫人,隻要不犯七出之條,她便永遠是我腳下的人。如今不過是老夫人寵著,讓她得意幾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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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姝聽著,心中稍安。
這纔是她認識的謝錦嫣。驕傲,清醒,知道什麼時候該忍,什麼時候該動。
“那許宣鳴那邊……”錦姝試探道。
謝錦嫣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
“他……”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他如今是新歡在側,難免昏頭。等日子久了,自然就清醒了。”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錦姝聽出幾分酸澀。
她知道,謝錦嫣心裡是在意的。那個曾經將她放在心尖上、為求親親自登門再三懇求的男人,如今竟也開始疏遠了。
可這話,謝錦嫣不會說出口。
她是高門貴女,是定國公府的嫡出小姐,是長遠侯府的世子夫人。
她可以忍,可以等,可以慢慢謀劃,唯獨不能在人前露出半分軟弱。
“嫣姐兒。”
錦姝握住她的手,聲音柔和了幾分,“你若有什麼難處,隻管讓人遞話進來。我在宮裡雖不能事事照應,可出點主意,遞個話給祖父,還是做得到的。”
謝錦嫣反握住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紅,卻硬是冇讓眼淚落下來。
“我知道。”
她聲音有些啞,“所以我纔來找姐姐。這些話,憋在心裡太難受了,總要找個人說說。”
錦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冇再多言。
姐妹倆就這樣靜靜坐著,暖閣裡炭火融融,茶香嫋嫋,外頭的風雪似乎都被隔絕在了千裡之外。
過了許久,謝錦嫣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神色舒展了些。
“行了,說完這些,我心裡痛快多了。”
她笑了笑,端起那盞已經涼了的牛乳茶,又放下了,“對了,宸哥兒呢?我難得進宮,總該見見我那侄子。”
錦姝見她恢複了幾分精神,便吩咐秋竹去把宸哥兒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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