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山雨欲來

錦姝執筆批閱宮務的手未停,隻眼睫微抬:“哦?”

“還有,”秋竹聲音壓得更低,“夏嬪身邊一個名喚‘小荷’的灑掃宮女,前幾日因‘失手打碎了禦賜花瓶’被調去了浣衣局。奴婢派人暗中查問過,那小荷曾與旁人嘀咕,說夏嬪娘娘近幾個月,月信似乎……並不如太醫所言那般齊整。隻是當時無人留意。”

筆尖在宣紙上微微一頓,洇開一小團墨跡。

月信不齊,母族表兄秘密入京,皇城寺……

錦姝緩緩放下硃筆,目光投向窗外蕭瑟的秋景。

夏嬪這胎,恐怕不是懷得古怪那麼簡單。她如此急切地想離宮,去往那看似能隔絕外界耳目的皇城寺,隻怕不是去祈福,而是要去生一個必須在宮外才能生下來的孩子。

這孩子,或許根本就不是龍種。

其生父……莫非與那秘密入京的表兄有關?亦或,隻是她為了固寵,兵行險著,從宮外尋來的一個野種?

無論哪種,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錦姝輕輕撫著腹部,感受著裡麵孩子有力的胎動。夏嬪這是走投無路,才鋌而走險,想借佛門聖地行李代桃僵之事,待生產後,再將一個足月的嬰兒抱回宮,冒充皇嗣。

她沉默良久,對秋竹吩咐道:“將我們查到的,還有夏嬪的請求,一併……無意中透露給明光殿那位知道。記住,要做得乾淨,像是底下人嘴不嚴,走漏了風聲。”

秋竹心領神會:“娘娘是想……借江昭容之手?”

“她不是正愁找不到機會將功折罪,重新討好陛下和太後嗎?我便送她一個天大的功勞。況且,由她來做這個‘揭發’之人,再合適不過。我和昭憐,都不必沾這腥膻。”

若江昭容知曉夏嬪可能懷的不是龍種,必定會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死死咬住不放。屆時,無論夏嬪是想借種固寵,還是真的與人私通,都會在江昭容的步步緊逼下無所遁形。

而皇後,隻需穩坐鳳儀宮,做一個被矇蔽、最終英明處置的賢後即可。

“那……皇城寺那邊?”秋竹又問。

“派人暗中盯著,特彆是與夏嬪母家表兄有聯絡的那個知客僧。若他們真有安排,必會再次聯絡。”

錦姝淡淡道,“記住,隻需看著,按兵不動。等江昭容……先出手。”

“是。”

秋竹退下後,錦姝獨自坐在殿中,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夏嬪啊夏嬪,你可知你這步棋,走得有多險?若事情敗露,不僅你要死,你的家族,乃至那個可能存在的孩子,都將灰飛煙滅。

而這後宮,最不缺的,就是自作聰明之人。

風,似乎更冷了,卷著枯葉,在庭院中打著旋兒。

山雨,欲來。

——

訊息如蛛網般在宮牆內悄然蔓延。不過兩日,關於夏嬪胎象不穩、欲往皇城寺靜養的訊息,已在不經意間傳到了該聽到的人耳中。

明光殿內,江昭容執起玉梳,慢條斯理地梳理著長髮。冬水跪在一旁,低聲稟報著剛得的訊息。

“皇城寺?”

江昭容指尖一頓,銅鏡中映出她銳利的眼神,“她倒是尋了個好去處。祈福靜養?怕是心中有鬼,想借佛門清淨地行那李代桃僵之事。”

冬水垂首:“娘娘明鑒。底下人還探得,夏嬪這胎的月份,與太醫所報似有出入。”

江昭容緩緩放下玉梳,唇邊泛起一絲冷笑:“本宮早就覺得她這胎懷得蹊蹺。你且去查三件事,其一,她宣稱有孕前兩月,宮中可有太醫請脈記錄。其二,她母家近來可有異常往來。其三,皇城寺中可有人與她家有舊。”

她起身踱至窗前,望著庭院中漸黃的銀杏:“皇後既然準了她去皇城寺的請求,想必也是起了疑心。本宮若能在皇後之前拿到實證,便是大功一件。”

冬水會意:“娘娘是要……”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江昭容轉身,眼中精光閃爍,“讓咱們的人盯緊皇城寺,但不必急著出手。待她佈局完成,將要得手之時,再一網打儘。”

……

慈寧宮內,太後正與沈昭憐對弈。

沈昭憐落下一子,輕聲道:“太後可知夏嬪欲往皇城寺之事?”

太後執棋的手微微一頓:“皇後與你說過了?”

“是。”沈昭憐垂眸,“皇後孃娘覺得此事蹊蹺,已命人暗中查探。隻是夏嬪如今懷著身孕,不好大動乾戈。”

太後沉吟片刻:“皇帝子嗣單薄,此事確實要慎重。不過……”她目光漸冷,“若真有人敢混淆皇室血脈,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沈昭憐會意:“太後放心,皇後孃娘已派人盯緊了夏家與皇城寺的往來。若有異動,定會第一時間知曉。”

這時,莊嬤嬤進來稟報:“太後,江昭容來請安了。”

“讓她進來。”

江昭容進殿後,言語間果然提及夏嬪之事,語氣關切中帶著試探。

太後不動聲色地拈起一枚白玉棋子,在指尖轉了轉:皇城寺確是清修之地。隻是夏嬪如今懷著龍裔,貿然離宮恐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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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棋子輕輕落下,發出清脆聲響:皇後既已準了她去,想必自有考量。你既這般關心,不如多去鳳儀宮走動,看看皇後可有什麼需要幫襯的。

江昭容神色微僵,隨即恢複如常:太後說的是,臣妾明白了。

待她告退後,太後對沈昭憐道:江家這個,心思太重。你讓皇後留心些,彆讓她把事情鬨得不可收拾。

……

——

夜涼如水。

“夏嬪想去皇城寺?”

薑止樾原本手上拿著茶杯,聽到錦姝的話忽地一頓。白玉茶盞在他指間微微一滯,澄澈的茶湯輕輕晃動,映出他驟然深沉的目光。

皇城寺與先前麗貴太妃去的皇寧寺不同。皇寧寺在京郊深山,是真正清修之地,而皇城寺雖也供奉香火,卻因地處京城繁華之地,往來人員繁雜,更便於與宮外聯絡。

錦姝點頭,纖長的手指依然平穩地穿針引線,似是冇有注意到他瞬間的凝滯。

繡繃上,一對鴛鴦初具雛形,綵線在她指尖流轉,彷彿這後宮暗湧與她毫不相乾。

“有件事也不知該不該與你說,畢竟如今我冇證據。”

錦姝終於抬眼看他,手中的繡活停了下來,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薑止樾將茶盞輕輕放在紫檀木案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怎麼了,這般嚴肅?”

“你專注朝堂,這後宮之事隻要不鬨大,向來都充耳不聞。”

錦姝放下繡繃,輕歎一聲,那歎息如羽毛般輕,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夏嬪這胎,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薑止樾挑眉,身子微微前傾:“怎麼說?”

“她如今整日心神不寧的,說是因上一胎小產留下了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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