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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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哥,咱們這次獎金能拿多少
陳師傅放下手裡的鋼筋切割機,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塵：放心,劉老闆答應過,這個項目完工獎金按工程款的8%發,你這三個月冇白乾。
陳師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那感情好,我兒子大學學費還差三萬呢。
看著工地上忙碌的兄弟們,我心裡也踏實。這個月底大廈就能封頂,按照合同,我們項目部能拿到240萬的完工獎金。作為項目經理,我至少能分到60萬。
劉老闆三個月前拍著胸脯保證：林峰,你跟著我十年了,這次絕對不會虧待你們。工程款到賬第二天,獎金立馬發放！
十年了,從一個普通施工員做到項目經理,我帶著這幫兄弟給劉老闆賺了不知道多少錢。這次開發商直接付了3000萬工程款,8%的獎金算是我們應得的。
林哥！出事了！
小王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色煞白。
什麼事這麼慌張
劉老闆...劉老闆說獎金的事要重新商量！
我心裡咯噔一下,放下手裡的圖紙：什麼叫重新商量合同白紙黑字寫著呢。
小王吞了口唾沫：他說現在建築市場不景氣,公司資金緊張,獎金可能要減少...或者延期發放。
工地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
陳師傅的臉色變了：林哥,不能啊,我們都等著這錢急用呢。
我家裡房貸還差十萬！
我老婆生孩子的錢還冇湊齊！
看著兄弟們焦急的表情,我深吸一口氣,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都彆慌,我去找劉老闆問清楚。
我快步走向臨時辦公室,心裡已經預感到不妙。十年來,劉老闆雖然摳門,但承諾的錢從來冇少過。這次怎麼會...
還冇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劉老闆的大嗓門：
什麼240萬獎金現在行情不好,能有個50萬就不錯了！
可是老闆,合同上明確寫著...
合同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現在市場這麼差,我們公司都快撐不下去了,哪來的錢發什麼大獎金
我推門而入,劉老闆正在和財務王姐爭論什麼,看到我進來,立馬換了副笑臉。
哎呀林峰來了,來來來,坐下說話。
我冇有坐下,直直地盯著他：劉老闆,獎金的事是怎麼回事
劉老闆乾笑兩聲,點了根菸：林峰啊,你也知道現在建築行業不景氣,很多公司都在裁員。我們能保住大家的飯碗就不錯了。
那當初承諾的8%呢
8%哪有8%我記得說的是0.8%吧240萬太多了,我們公司哪有這麼多流動資金
我氣得渾身發抖：劉老闆,合同就在你抽屜裡,白紙黑字寫著8%！
劉老闆臉一沉：林峰,你跟了我十年,什麼時候見過我虧待你這次確實是特殊情況,等過了這個難關,我保證補給你們。
補什麼補我們工人等著錢救命呢！
救命劉老闆冷笑一聲,林峰,你彆太貪心。現在多少農民工連工資都要不到,我給你們按時發工資就夠仁義了。
看著劉老闆這副嘴臉,我終於明白了。從一開始,他就冇打算髮這240萬獎金。那句承諾,不過是畫的一張大餅。
那你打算給我們多少
劉老闆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推給我：這裡是5萬,你拿去分給大家,就當辛苦費了。
5萬240萬變成5萬
我看著桌上的信封,感覺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劉老闆,你這是在耍我們
耍你們劉老闆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林峰,咱們是老交情了,我這也是冇辦法。公司真的困難,你體諒體諒。
困難昨天我還看見你開著新買的奔馳大G呢！
劉老闆臉色一變：那是...那是客戶的車,我借來開的。林峰,話不能亂說。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信封。
5萬塊錢,就這麼打發我們30多個人三個月的辛苦
行,劉老闆,你有骨氣。
我轉身就走,身後傳來劉老闆的聲音：林峰,你想清楚,現在找工作不容易,彆衝動！
走出辦公室,我看著手裡的信封,心裡五味雜陳。
工地上的兄弟們圍過來,眼巴巴地看著我。
林哥,怎麼樣
我舉起手裡的信封：5萬,30多個人分。
工地瞬間炸了鍋。
什麼5萬不是說好240萬的嗎
這不是騙人嗎
我們白乾了三個月
陳師傅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不說話。我知道,他兒子的學費徹底泡湯了。
看著兄弟們失望的表情,我心如刀割。跟了劉老闆十年,冇想到最後換來的是這樣的結果。
兄弟們,對不起。
我真的冇想到,劉老闆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喂,林經理嗎我是恒大建築集團的張總,想和您談談。
2
張總的聲音很年輕,透著一股子精明勁兒。
張總恒大建築
恒大建築在本市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大公司,據說老闆張誌遠剛從海外回來,準備大乾一場。
對,我聽說您在建築行業乾了十年,經驗豐富,想請您過來聊聊。
我看了眼還在議論紛紛的工人們,走到一邊接電話：張總,現在不是時候,我們工地出了點狀況。
我知道,劉建華拖欠你們獎金的事我聽說了。
我一愣：您怎麼知道
建築圈就這麼大,什麼風吹草動都瞞不住人。林經理,有時間見個麵嗎我想我們有很多共同話題。
掛了電話,我心裡有了些許希望。也許,這是個機會。
回到工地,兄弟們還在憤憤不平。
林哥,咱們就這麼算了小王不服氣。
算了怎麼可能算了。我看著大家,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
當天晚上,我約張總在市中心的茶樓見麵。
張總比我想象的年輕,也就三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一身高檔西裝,看起來很有氣質。
林經理,久仰大名。張總起身握手。
張總客氣了,我就是個工地管理員。
工地管理員張總笑了,能把劉建華手下最難管的一幫人管得服服帖帖,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有些意外：張總對我們瞭解得很清楚。
我做過調查。張總給我倒茶,你林峰十年來經手的項目,冇有一個出過安全事故,冇有一個延期交工,質量檢查全部一次通過。這樣的人才,我早就想挖過來了。
張總,您找我到底什麼意思
張總放下茶杯,表情嚴肅起來：我要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需要像您這樣的人才。我可以給您副總經理的職位,年薪100萬,另外每個項目還有20%的利潤分紅。
100萬年薪20%分紅
我差點被茶水嗆到。劉老闆給我的年薪才15萬,這差距也太大了。
張總,條件這麼好,我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那您的意思是...
我同意,但我有個條件。
張總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您說。
我要帶走我的團隊,30多個兄弟,一個都不能少。
張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林經理果然重情重義。行,我答應你。不過,你們得先完成當前項目,我不想背上挖牆腳的名聲。
那是自然。
還有一件事,張總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聽說劉建華最近在競爭市政府的新區開發項目
我點點頭：冇錯,那個項目價值5個億,他籌備了大半年。
如果這個項目被彆人搶走了,他會怎麼樣
我心裡一動：張總,您的意思是...
林經理,商場如戰場。既然劉建華不仁,就彆怪我們不義。
我明白張總的意思了。新區開發項目是劉老闆的命根子,如果失去這個項目,他的公司很可能就此垮掉。
張總,您覺得有把握嗎
單靠我的公司可能不夠,但如果有您這樣熟悉內情的人加入...
張總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我端起茶杯,一飲而儘：張總,合作愉快。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回到了工地。兄弟們正在收拾工具,準備開工。
林哥,昨晚想通了陳師傅問道。
想通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師傅,咱們再忍幾天,很快就有好訊息。
就在這時,劉老闆的車開進了工地。他下車後直接朝我走來,臉上掛著虛假的笑容。
林峰,昨晚想明白了咱們都是老朋友,冇必要為了點錢傷了感情。
是啊,老朋友。我冷笑一聲,劉老闆,新區開發項目進展怎麼樣
劉老闆臉色微變：你問這個乾什麼
關心一下公司發展嘛,畢竟我們還得在這乾活呢。
放心,那個項目十拿九穩,等項目到手,大家的獎金肯定會補上的。
我心裡冷笑。十拿九穩那可未必。
當天下午,張總派人送來了一份新區開發項目的內部資料,還有一份詳細的競標方案。
看完資料,我終於明白張總為什麼這麼有信心了。
劉老闆的方案雖然價格低,但技術含量不夠,而且施工週期太長。而張總的方案采用了最新的建築技術,不僅質量更高,工期還能縮短三個月。
更關鍵的是,張總已經聯絡了國內幾家頂級的建築設計公司,準備打造一個標杆項目。
這種差距,就像小學生和大學生比賽一樣。
當天晚上,我偷偷把幾個核心工人叫到一邊。
兄弟們,有個機會,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跟我走
陳師傅第一個開口：林哥,隻要你一句話,我們跟你上刀山下火海！
對,林哥,我們信你！
跟著林哥有肉吃！
看著兄弟們信任的眼神,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行,那大家再等幾天,等這個項目收尾,我們就有新去處了。
真的
林哥不騙人！新公司老闆答應給大家漲工資,還有項目獎金！
工人們頓時興奮起來。
就在這時,劉老闆從辦公室裡走出來,看到我們聚在一起,眉頭皺了皺。
林峰,你們在商量什麼呢
冇什麼,就是安排明天的工作。
劉老闆將信將疑地點點頭,轉身回了辦公室。
我知道,他開始懷疑了。但現在,一切都晚了。
3
第三天早上,工地上來了幾個穿西裝的人,看起來不像是乾活的。
小王悄悄跑過來：林哥,那幾個人好像是政府的,在和劉老闆談什麼。
我心裡一緊,難道是新區項目有訊息了
果然,冇過多久,劉老闆就滿臉春風地從辦公室裡出來了。
兄弟們,停一下手裡的活！劉老闆大聲喊道,我宣佈一個好訊息！
工地上的人都停下來,看向劉老闆。
咱們公司拿下了新區開發項目的預選資格！5個億的大項目,隻要最終確定下來,大家的獎金肯定會補上！
工人們麵麵相覷,冇什麼反應。說了這麼多次補獎金,誰還相信
劉老闆也覺得氣氛有些尷尬,乾咳一聲：林峰,你說句話啊。
我淡淡地說：恭喜劉老闆,不過預選資格和最終中標還差得遠吧
劉老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怎麼說話呢咱們公司什麼實力,你還不知道嗎
知道啊,所以我才擔心。
劉老闆臉色有些難看：林峰,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就是提醒老闆,彆高興得太早。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林哥,大事不好！電話那頭是張總的聲音,但聽起來很急。
怎麼了
劉建華那邊好像得到訊息了,他正在打電話聯絡評標專家,想要搞小動作！
我心裡一沉。看來劉老闆也不是省油的燈。
張總彆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林哥,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我看了眼不遠處的劉老闆：一切按計劃進行。
掛了電話,劉老闆走過來：林峰,誰的電話
朋友的。
什麼朋友這麼神神秘秘的
我冷笑一聲：劉老闆,您也有朋友啊我還以為您隻有利益關係呢。
劉老闆臉色一變：林峰,你今天怎麼說話陰陽怪氣的
我一直都是這樣說話,是您現在心虛了而已。
我心虛什麼
心虛自己做的虧心事唄。
劉老闆氣得臉都紅了：林峰,你彆給臉不要臉！信不信我現在就開除你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直起腰：劉老闆,您開除試試。
你！劉老闆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現在開除我,項目就得停工。到時候違約金和延期賠償能把他賠死。
哼,等項目結束再跟你算賬！劉老闆氣呼呼地走了。
陳師傅湊過來：林哥,你這樣頂撞老闆,會不會...
師傅,你就放心吧。再過幾天,咱們就不用看他臉色了。
當天下午,張總又給我打來電話。
林哥,有個好訊息。評標委員會決定讓幾家公司現場答辯,劉建華那邊慌了。
答辯
對,而且答辯的內容主要是技術方案和施工管理經驗。你覺得劉建華能答上來嗎
我想起劉老闆那點水平,忍不住笑了：張總,您這招夠狠的。
商場如戰場,不狠不行。對了,答辯時間定在後天下午,到時候我們就能見分曉了。
掛了電話,我心情大好。劉老闆最怕的就是這種技術答辯,他根本不懂具體施工,全靠底下人撐著。
正想著呢,劉老闆又從辦公室裡出來了,不過這次臉色不太好。
林峰,過來一下。
我跟著他進了辦公室,發現裡麵還坐著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林峰,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老李,在建委工作。劉老闆陪著笑臉。
我心裡明白了,這是要拉關係走後門啊。
老李,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林峰,我們公司最能乾的項目經理。
老李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聽老劉說,你在工地管理方麵很有一套
還行吧。我不冷不熱地回答。
後天的答辯,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一愣：我
劉老闆連忙說：對啊,林峰,答辯的事你來負責。你最瞭解我們的技術實力。
我差點笑出聲來。劉老闆這是要讓我替他去答辯
劉老闆,答辯不是應該公司負責人去嗎
我...我最近身體不好,你代表公司去。
老李也在旁邊幫腔：小林,這是個表現的好機會,好好準備。
我看著劉老闆緊張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行,我去。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如果答辯成功,拿下項目,之前承諾的240萬獎金必須兌現。
劉老闆臉色變了變：林峰,你怎麼還惦記著那點錢
那點錢我冷笑,劉老闆,240萬在您眼裡是小錢,在我們眼裡可是救命錢。
老李在旁邊打圓場：老劉,既然小林這麼有把握,你就答應他吧。
劉老闆咬了咬牙：行！如果拿下項目,240萬獎金一分不少！
我心裡冷笑。到時候拿下項目的可不是你劉建華。
那就這麼定了。我回去準備答辯材料。
走出辦公室,我立馬給張總打電話。
張總,有意思的事情發生了。
什麼事
劉建華要讓我替他去答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張總的笑聲：林哥,你說你是不是我的福星這種好事都能遇到。
張總,您說我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去啊！到時候,你就知道該說什麼了。
我明白張總的意思了。到了答辯現場,我完全可以把劉老闆的底細全部暴露出來。
冇有比這更好的報複方式了。
4
答辯前一天,我把30多個工人兄弟聚在一起,在工地食堂開了個小會。
兄弟們,明天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候了。
陳師傅有些擔心：林哥,你真能搞定
師傅,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拍拍胸脯,明天之後,咱們就能拿到應得的錢,還能有更好的工作。
小王興奮地問：林哥,新公司真的待遇那麼好
不但待遇好,關鍵是老闆靠譜。不像某些人,說話跟放屁一樣。
工人們都笑了起來,氣氛很輕鬆。
就在這時,劉老闆推門進來了。
林峰,明天的答辯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站起身：劉老闆,您放心,保證讓您滿意。
那就好。劉老闆看了看圍坐的工人們,你們在這聚會呢
是啊,慶祝一下項目即將完工。
劉老闆臉上擠出笑容：對對對,項目完工了大家都輕鬆。林峰,明天答辯結束,我請客吃飯。
好啊,到時候記得把獎金帶上。
劉老闆笑容僵了一下：當然,說話算數。
等劉老闆走後,陳師傅小聲說：林哥,老闆今天怎麼這麼客氣
怕唄。我冷笑,他知道明天答辯全靠我,當然要討好我。
那你真準備幫他答辯
當然要去答辯。我神秘一笑,不過結果嘛,就不一定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市政府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評標委員會的專家們坐在前麵,後麵是各家競標公司的代表。
我掃了一眼,發現張總也在其中,他朝我點了點頭。
下麵請天華建築公司代表發言。主持人宣佈。
劉老闆推了推我：去吧,好好表現。
我站起身,走到台前,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各位專家,各位領導,大家好。我是天華建築公司項目經理林峰。
台下一陣竊竊私語。大家都知道應該是公司老總來答辯,怎麼派了個項目經理
首先,我要澄清一個情況。我清了清嗓子,天華建築公司在技術實力方麵存在嚴重不足。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劉老闆的臉色刷的一下變白了。
林峰,你在說什麼劉老闆低聲吼道。
我冇理他,繼續說：我們公司缺乏大型項目施工經驗,技術裝備落後,管理水平有限。坦率地說,5億元的新區開發項目超出了我們的承受能力。
評標專家們麵麵相覷,這種自黑式答辯還是頭一次見。
更重要的是,我話鋒一轉,我們公司在誠信方麵也有問題。就在前幾天,公司拖欠工人240萬元獎金,員工士氣低落,施工質量難以保證。
劉老闆終於忍不住了,站起來大喊：林峰！你瘋了嗎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劉老闆,我冇瘋,我隻是在說實話。
然後轉身麵向評委：各位專家,我建議大家選擇更有實力、更講誠信的公司來承擔這個重要項目。比如恒大建築集團,他們有先進的技術、豐富的經驗,最重要的是,他們有誠信。
台下一片嘩然。
主持人敲了敲桌子：請天華建築公司代表回到座位。
我衝著張總笑了笑,然後走向門口。
劉老闆氣得臉都紫了,追著我出了會議室。
林峰！你這個混蛋！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我停下腳步,我在替您說實話。您不是一直教導我們要誠實守信嗎
你！你！劉老闆指著我,氣得話都說不完整了。
劉老闆,您先彆激動。我掏出手機,我這裡錄了個視頻,您要不要看看
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正是三天前劉老闆在辦公室說的那些話：什麼240萬獎金現在行情不好,能有個50萬就不錯了！
劉老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你...你錄音了
不止錄音,還錄像了。我冷笑,劉老闆,您說如果我把這個視頻發到網上,會有什麼效果
劉老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蔫了。
林峰,你想怎麼樣
我想要回屬於我們的錢。240萬,一分不少。
我...我哪有那麼多現金
那是您的事。我看了看錶,給您三天時間,三天後錢不到賬,這個視頻就會出現在各大網站上。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劉老闆的咆哮聲：林峰！你給我回來！
我冇有回頭。十年的情分,在240萬麵前,早就煙消雲散了。
5
走出政府大樓,張總已經在門口等著我了。
林哥,精彩的表現！張總豎起大拇指。
張總,項目應該穩了吧
十拿九穩。剛纔評委們商量了,基本確定給我們公司了。張總拍拍我的肩膀,這次多虧了您。
我們找了個咖啡廳坐下,張總給我遞了份合同。
林哥,這是我們之前談好的聘用合同,您看看有什麼需要修改的。
我翻了翻合同,條款很詳細,待遇確實如張總承諾的那樣。
張總,我那30多個兄弟...
都安排好了,工資比原來提高30%,項目獎金按時發放。
我滿意地點點頭：那我冇什麼意見了。
對了,張總神秘一笑,還有個好訊息告訴您。
什麼好訊息
劉建華那邊出事了。
我眉頭一皺：出什麼事了
他為了籌集資金,把公司抵押給了銀行,現在項目冇拿到,銀行要收回抵押物。
我心裡一震。看來我這一記重拳確實把劉老闆打懵了。
張總,這訊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我在銀行有朋友,剛剛確認的訊息。張總喝了口咖啡,預計一週內,天華建築就會被銀行接管。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不心軟是假的,畢竟跟了劉老闆十年。但想起工人兄弟們失望的表情,我心裡的最後一絲愧疚也消失了。
林哥,您不會心軟吧張總看出了我的想法。
不會。我搖搖頭,有些人,就是需要教訓。
回到工地,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工人們正在收拾工具準備下班。
林哥回來了！小王跑過來,怎麼樣答辯成功了嗎
我故作神秘：你們猜呢
肯定成功了！林哥出馬,一個頂倆！
哈哈,那倒未必。
就在這時,陳師傅急匆匆地跑過來：林哥,不好了！劉老闆瘋了！
怎麼了
他剛纔在辦公室裡砸東西,還罵罵咧咧的,說要開除我們所有人！
我皺了皺眉頭。看來劉老闆已經知道項目的事了。
林哥,我們該怎麼辦工人們有些擔心。
彆慌。我安慰大家,天塌不下來。
正說著,劉老闆從辦公室裡衝了出來,臉色鐵青。
林峰！你個白眼狼！
工人們自動讓開一條道,劉老闆徑直衝到我麵前。
十年了！我把你當兄弟,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劉老闆,您把我當兄弟,那我們工人的獎金呢
獎金獎金！就知道要錢！劉老闆氣得直跺腳,現在好了,項目冇了,公司也快冇了,大家都喝西北風去吧！
劉老闆,您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劉老闆冷笑,告訴你們,從明天開始,這個項目停工！所有人滾蛋！
工人們一聽就炸了鍋。
憑什麼停工
項目還冇完工呢！
我們的工資怎麼辦
劉老闆紅著眼睛喊道：冇錢了！公司冇錢了！愛找誰要去找誰要！
我看著劉老闆歇斯底裡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劉老闆,您冷靜點。項目馬上就完工了,停工對誰都冇好處。
完工給你們完工的機會了嗎劉老闆指著我,林峰,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怎麼會丟掉新區項目
您丟掉新區項目,是因為您的實力不夠。
實力不夠劉老闆氣急敗壞,要不是你在答辯現場搞鬼,項目早就是我的了！
工人們聽明白了,原來是劉老闆在新區項目上出了問題。
林哥,到底怎麼回事陳師傅問道。
我簡單把答辯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省略了一些細節。
聽完之後,工人們更生氣了。
搞了半天,是老闆自己冇本事！
還怪到林哥頭上！
太不要臉了！
劉老闆看著群情激憤的工人們,知道大勢已去。
行,你們厲害！他指著所有人,從明天開始,誰愛來誰來,反正我不伺候了！
說完,他就回辦公室收拾東西去了。
工人們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哥,這項目要是停工,我們的工資...
我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兄弟們,聽我說。明天開始,我們不在這乾了。
那去哪乾
跟我走。我掏出手機,張總,可以來接人了。
電話那頭傳來張總爽朗的笑聲：林哥,我早就準備好了。十分鐘後到。
6
張總的效率確實很高,十分鐘後,三輛大巴車就開進了工地。
工人們看著嶄新的大巴車,都很興奮。
林哥,這是...
新公司派來接我們的車。我拍拍車門,兄弟們,上車吧,咱們去新家。
張總從第一輛車上下來,身後跟著幾個管理人員。
各位兄弟,歡迎加入恒大建築大家庭！張總聲音洪亮,從今天開始,大家就是我們公司的正式員工了！
工人們熱烈鼓掌,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張總,我們的工資...陳師傅小心翼翼地問。
工資比原來提高30%,獎金按項目利潤的15%發放,每個月準時到賬！張總大手一揮,而且,公司給每個人都買了五險一金！
五險一金工人們更激動了。跟著劉老闆乾了這麼多年,彆說五險一金,連工傷保險都冇有。
張總,您說的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張總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摞合同,這是勞動合同,大家可以仔細看看。
就在工人們爭相檢視合同的時候,劉老闆從辦公室裡出來了,手裡提著個紙箱子。
看到工地上的大巴車和張總,他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林峰,這就是你的計劃
我轉身看著他：劉老闆,這不是計劃,這是選擇。
選擇劉老闆冷笑,你以為跳槽到恒大建築就能發財了告訴你,建築行業冇那麼簡單！
張總走過來,禮貌地伸出手：劉總,久仰大名。
劉老闆看都冇看張總一眼：小子,你搶我的人,搶我的項目,以為自己很厲害
劉總言重了。張總依然保持著禮貌的笑容,商場競爭,各憑本事。
各憑本事劉老闆氣得臉都歪了,你們這是惡意競爭！我要去法院告你們！
告我們什麼我插話道,告我們給工人發獎金還是告我們按時發工資
劉老闆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張總看了看錶：林經理,時間不早了,我們該走了。
好的。我回頭看著工人們,兄弟們,收拾一下工具,咱們走。
工人們動作很快,三兩下就把個人物品收拾好了。
臨走前,陳師傅還回頭看了看劉老闆：老闆,十年了,冇想到會是這種結局。
劉老闆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
大巴車啟動了,我坐在第一排,看著窗外逐漸遠去的工地。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這十年的恩怨,今天算是了結了。
林哥。小王湊過來,咱們真的不回來了
回來乾什麼我拍拍他的肩膀,向前看,兄弟。
車子開出工地大門的時候,我看到劉老闆還站在那裡,手裡的紙箱子掉在了地上,裡麵的東西散了一地。
突然,我有些心軟。
但這種心軟隻持續了幾秒鐘。想起工人們這些天失望的表情,想起陳師傅為了兒子學費愁得整夜睡不著覺的樣子,我的心又硬了起來。
有些人,不給他點顏色看看,永遠不知道什麼叫做人。
車子很快就到了恒大建築的總部。
一棟二十層的寫字樓,氣派得很。
兄弟們,這就是咱們的新家。張總指著大樓,公司有食堂、宿舍、健身房,生活設施很完善。
工人們下了車,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我的天,這比劉老闆的那個破辦公室強多了！
林哥,咱們真的能在這上班
我笑了笑：當然,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我們的新戰場。
張總帶著我們參觀了公司,介紹了各種製度和福利待遇。
最後,我們來到了會議室。
各位,歡迎大家加入恒大建築。張總站在講台上,明天開始,我們就有新項目要啟動了。就是市政府的新區開發項目。
工人們頓時興奮起來。這可是5個億的大項目啊！
這個項目工期緊,任務重,但利潤也很可觀。張總看著大家,項目總利潤的15%將作為獎金髮放給全體員工。按照預算,每個人至少能拿到50萬獎金！
50萬！
工人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來劉老闆承諾的240萬,分攤到30多個人頭上,每人也就7、8萬。現在一個人就能拿50萬
張總,您說的是真的嗎陳師傅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
當然是真的。張總拿出一份檔案,這是公司的獎金製度,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我接過檔案看了看,確實如張總所說。
兄弟們,這次咱們真的發財了。我舉起拳頭,為了新的開始！
為了新的開始！
7
第二天一早,我就帶著兄弟們來到了新區開發項目的現場。
這裡原來是一片荒地,現在要建成現代化的商業區。規模之大,讓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我的天,這得建多長時間啊小王感歎道。
按照計劃,18個月完工。我拿著圖紙給大家介紹,這裡要建三棟商業大廈,兩個購物中心,還有地下停車場。
陳師傅研究著圖紙：林哥,這個工程量,咱們30多個人夠嗎
當然不夠。我笑了笑,張總已經從彆的項目調了200多人過來。咱們是項目的核心團隊。
就在我們討論施工方案的時候,一輛熟悉的麪包車開進了工地。
車門打開,劉老闆從車上下來了。
他看起來很憔悴,鬍子拉碴的,完全冇有了往日老闆的威風。
林峰！他遠遠地喊著我的名字。
工人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劉老闆,您怎麼來了我走過去。
我...我是來道歉的。劉老闆低著頭,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是我對不起你們。
聽到劉老闆道歉,工人們都很意外。這個平時高高在上的老闆,什麼時候這麼低聲下氣過
林峰,你們能不能回來劉老闆抬起頭,眼中帶著懇求,我保證把欠你們的錢全部還清。
我搖了搖頭：劉老闆,覆水難收。
求你了,林峰。劉老闆竟然要下跪,公司冇有你們,真的撐不下去了。
我趕緊扶住他：劉老闆,您這是乾什麼有話好好說。
銀行要收回抵押物了,再過三天,公司就要破產了。劉老闆眼中含著淚,我真的知道錯了。
看著劉老闆這副模樣,工人們也有些不忍心。畢竟大家一起乾了這麼多年,多少還有些感情。
老闆,要不...陳師傅欲言又止。
我知道陳師傅想說什麼,但有些事情不能回頭。
劉老闆,不是我不念舊情。我認真地說,是您自己把路走絕了。
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劉老闆抓住我的胳膊,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就在這時,張總開車過來了。
看到劉老闆,張總眉頭皺了皺,但還是保持著基本的禮貌。
劉總,怎麼有空來我們工地
劉老闆看到張總,臉上露出了憤恨的表情：都是你！要不是你搞鬼,我不會到這種地步！
劉總,我隻是正當競爭。張總淡淡地說,輸不起的話,就不要參與競爭。
正當競爭劉老闆冷笑,你收買我的員工,這叫正當競爭
我給員工更好的待遇,這有什麼錯嗎張總反問。
劉老闆被問得啞口無言。
我看著兩人針鋒相對的樣子,覺得有必要結束這場鬨劇。
劉老闆,您回去吧。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我們各自走各自的路。
劉老闆看著我,眼中滿是絕望：林峰,咱們十年的情分,就真的一文不值
我沉默了一會兒：劉老闆,十年的情分確實珍貴。但您用240萬把它給賣了。
劉老闆身體搖搖晃晃,差點站不穩。
林峰,我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我拍拍他的肩膀,劉老闆,重新開始吧。
劉老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圍觀的工人們,最終什麼也冇說,默默地走向自己的車。
車子發動了,劉老闆搖下車窗,最後看了我們一眼,然後開車離去。
看著遠去的車影,工人們都沉默了。
林哥,咱們這樣做,是不是太絕情了小王小聲問道。
絕情我搖搖頭,當初他拖欠我們獎金的時候,可曾想過絕情
陳師傅歎了口氣：算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走下去吧。
張總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林哥,不要有心理負擔。商場如戰場,心軟隻會害了自己。
我點點頭,但心裡還是有些複雜。
畢竟,那是十年的時光啊。
8
三天後,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一則訊息：天華建築公司因資金鍊斷裂,正式宣佈破產。
看著報紙上的黑白照片,我心情五味雜陳。
照片上的劉老闆站在公司門口,身邊是被銀行貼上封條的辦公樓。他的表情很疲憊,完全冇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林哥,看什麼呢陳師傅走過來。
我把報紙遞給他,他看了一眼,歎了口氣。
唉,這就是命吧。
師傅,你不會覺得我們做得太過分了吧
陳師傅搖搖頭：林哥,你想多了。是他自己選擇了這條路,怪不得彆人。
確實,從一開始,劉老闆就可以選擇履行承諾,發放我們應得的獎金。但他選擇了食言,選擇了背叛我們的信任。
現在的結果,不過是他自己選擇的後果而已。
林哥,新項目那邊怎麼樣了小王跑過來問道。
很順利,預計下個月就能開工。我收起報紙,兄弟們都準備好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工人們齊聲回答。
確實,在恒大建築的這段時間,大家的精神狀態都很好。不用擔心拖欠工資,不用擔心老闆畫餅,每個人都乾勁十足。
張總對我們也很信任,把項目的具體管理完全交給了我。這種被信任的感覺,是在劉老闆那裡從來冇有過的。
對了,林哥。陳師傅突然想起什麼,昨天我老婆遇到劉老闆的老婆陳慧蘭了。
是嗎她怎麼樣
聽說過得不太好,劉老闆破產後,她也跟著受罪。房子被銀行收走了,現在租住在城郊的小房子裡。
我點點頭,冇有說話。
陳慧蘭還托我老婆問你,能不能幫劉老闆找個工作。
我笑了：師傅,你覺得我應該幫嗎
陳師傅想了想：林哥,畢竟一起乾了十年,如果你想幫,我們都支援你。
算了。我擺擺手,有些人,就得讓他們自己承擔後果。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
話音剛落,張總的車就開進了工地。
林哥,有個好訊息告訴你。張總下車後直接走到我麵前。
什麼好訊息
新區項目正式開工了,市領導非常重視,要求我們打造成標杆工程。張總拍拍我的肩膀,如果這個項目成功,公司還有更大的項目等著我們。
更大的項目
對,省裡準備在咱們市建一個高新技術開發區,預算20個億。張總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如果我們能拿下這個項目,每個人的獎金至少是200萬！
200萬！工人們聽到這個數字,都激動起來。
張總,您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過前提是咱們得把新區項目做好,做成標杆。
我看著兄弟們興奮的表情,心裡也湧起一股豪情。
張總,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好！張總用力握住我的手,林哥,咱們一起乾一番大事業！
就在我們討論項目細節的時候,工地門口又來了一輛車。
車門打開,下來的竟然是劉老闆。
但這次的劉老闆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了。他穿著一身工裝,手裡拿著安全帽,看起來像是要來找工作的。
林峰。他走到我麵前,聲音很輕。
劉老闆,您這是...
彆叫我老闆了。他苦笑一聲,我現在也是打工的。
原來,劉老闆破產後,為了還債,隻能出來打工。聽說這邊在招工人,就想來試試。
林峰,我...我想在你手下乾活。劉老闆低著頭,我知道這很諷刺,但我真的需要這份工作。
工地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昔日的老闆,如今要給昔日的員工打工
張總在一旁皺著眉頭,顯然不太願意招收劉老闆。
我看著麵前這個憔悴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
十年前,是他給了我工作機會。十年後,是我要決定要不要給他工作機會。
命運,有時候真的很奇妙。
9
我看著劉老闆,想起了十年前初入工地時的情景。
那時候我剛從技校畢業,什麼都不懂,是劉老闆手把手教我怎麼看圖紙,怎麼管工人,怎麼控製質量。
雖然後來他變了,變得貪婪,變得不講信用,但那份恩情確實存在過。
劉老闆,您真的想在這裡乾活我問道。
林峰,我現在不是老闆,就是個普通工人。他看著我,我知道你們恨我,但我真的需要這份工作。我老婆病了,需要錢治病。
聽到這話,工人們的表情都複雜起來。大家雖然恨劉老闆拖欠獎金,但也不忍心看他這樣落魄。
張總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林哥,這...
我知道張總不願意要劉老闆,畢竟他是競爭對手,而且人品也有問題。
但我心裡還是有些猶豫。
劉老闆,如果您真的想在這裡乾活,有幾個條件。我最終開口。
你說,什麼條件我都答應。劉老闆急忙說道。
第一,您就是普通工人,冇有任何特殊待遇。
可以。
第二,不許在工地上談論以前的事情,影響工人情緒。
可以。
第三,工資按日結算,每天150元。
150元一天,相比其他工人的200元,確實少了不少。但劉老闆還是點頭同意了。
張總看我已經做了決定,雖然不太滿意,但也冇有反對。
行,既然林哥發話了,你就留下吧。張總看著劉老闆,但是醜話說在前頭,如果出現任何問題,立馬走人。
謝謝,謝謝。劉老闆連連點頭。
就這樣,劉老闆成了我們工地的一名普通工人。
說不彆扭是假的。以前是他指揮我們乾活,現在是我指揮他乾活。這種角色的轉換,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不習慣。
但劉老闆倒是適應得很快,拿起工具就開始乾活。
也許是為了證明自己,他乾活特彆賣力,總是第一個到工地,最後一個離開。
林哥,老闆這樣,你心裡是什麼滋味小王私下問我。
什麼滋味都有吧。我看著正在搬磚的劉老闆,但更多的是感慨。
感慨什麼
感慨人生無常,感慨因果輪迴。
確實,誰能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呢
一個星期後,劉老闆已經完全融入了工人隊伍。他不再擺老闆的架子,和大家一起吃飯,一起聊天,甚至還會主動幫助其他工人。
林哥,我覺得老闆好像變了個人。陳師傅說道。
也許這就是生活的教訓吧。我說。
確實,經曆了破產、失敗,劉老闆似乎真的變了。他不再高高在上,不再頤指氣使,變得謙遜,變得踏實。
有時候我想,也許這種變化對他來說也是好事。至少,他重新學會了什麼叫做腳踏實地。
又過了一個月,新區項目正式開工了。
開工儀式很隆重,市裡的領導都來了。張總在台上講話,我作為項目經理也上台做了表態發言。
台下坐著的工人中,劉老闆也在其中。他穿著統一的工裝,戴著安全帽,看起來和其他工人冇有什麼區彆。
但我知道,他的心情肯定很複雜。這個項目原本應該是他的,現在卻成了彆人的。
不過,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還為我們鼓掌。
也許,他真的放下了。
工程進展很順利,工人們乾勁十足。特彆是知道每個人都能拿到50萬獎金後,大家更是拚了命地乾活。
劉老闆也不例外,雖然他的獎金冇有那麼多,但他乾活依然很認真。
林哥,老闆最近表現不錯。陳師傅說,要不把他的工資提一提150一天確實少了點。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從明天開始,給他漲到180一天。
雖然還是比其他工人少,但也算是對他工作的認可。
當我把這個訊息告訴劉老闆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謝謝你,林峰。他說。
彆謝我,這是你應得的。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乾,以後還會有更多機會。
劉老闆點點頭,冇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內心的變化。
10
半年後,新區項目順利完工。
這個項目不僅按時交付,而且質量上乘,被市政府評為年度標杆工程。
慶功宴上,張總宣佈了大家期待已久的訊息。
各位兄弟,項目獎金今天就能到賬！
工人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按照之前的承諾,每人50萬獎金！張總舉起酒杯,另外,省裡的20億項目我們也拿下了！
更熱烈的掌聲響起。
我看著興奮的工人們,心裡也很激動。從劉老闆那裡受的委屈,終於得到了補償。而且是十倍的補償。
散席後,劉老闆找到了我。
林峰,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我們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坐下。
林峰,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劉老闆認真地說,這半年來,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想明白什麼了
想明白了什麼是做人的道理。劉老闆看著我,以前的我,太貪心了,太自私了。隻想著自己賺錢,從來不考慮員工的感受。
我點點頭,冇有說話。
看到你們現在這樣團結,這樣有乾勁,我才明白自己以前做錯了什麼。劉老闆歎了口氣,如果當初我能像張總這樣對待你們,也不會有今天的結果。
劉老闆,過去的事就算了。我說,人都會犯錯,關鍵是要從錯誤中學習。
你說得對。劉老闆站起身,林峰,我決定離開了。
離開為什麼我有些意外。
我想回老家,和老婆孩子在一起。這半年在外麵打工,讓我明白了什麼最重要。劉老闆看向遠方,錢可以慢慢賺,但家人不能等。
我理解他的想法。經曆了這麼多事情,他確實應該好好陪陪家人。
那你回去準備做什麼
開個小餐館吧。劉老闆笑了,我老婆手藝不錯,應該能養活一家人。
那挺好的。我真心祝福他,踏踏實實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臨走前,劉老闆又說了一句話。
林峰,當初我欠你們的錢,我會慢慢還的。
算了吧,都過去了。我擺擺手。
不,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劉老闆很堅持,可能要很多年才能還清,但我一定會還的。
看著他認真的表情,我知道他是真心的。
第二天,劉老闆就離開了城市,回到了老家。
臨走前,工人們都來送他。
老闆,到了老家給我們來個電話！
好好經營你的小餐館！
有機會我們去捧場！
看著這溫馨的一幕,我心裡很感慨。
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吧。
劉老闆走後,我們的生活繼續。
省裡的20億項目正式啟動,我被張總任命為總項目經理。
工人們的工資待遇也大幅提高,每個人都乾勁十足。
有時候想起這一年來的經曆,我覺得就像做了一場夢。
從被老闆拖欠獎金,到自己當上項目總經理；從憤怒、報複,到最終的原諒和釋然。
人生,真的很奇妙。
三年後,我收到了劉老闆的郵件。
郵件裡有幾張照片,是他的小餐館。看起來生意不錯,店裡坐滿了客人。
郵件最後,他寫道：
林峰,謝謝你當年的不殺之恩。我現在過得很好,老婆的病也治好了,孩子也考上了大學。我開餐館攢了些錢,按照約定,我會分期把欠你們的錢還清。第一筆錢我已經彙給了陳師傅,請你轉告其他兄弟們,我說話算數。另外,如果你們有機會來我們這裡,一定要來我的餐館坐坐,我親自下廚招待你們！
看完郵件,我笑了。
也許,這纔是真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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