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場的時候,大家三三兩兩地回宿舍。

我故意走在最後麵,看人都走光了,我叫住了正低頭往前衝的沈藝。

“沈藝?”

他整個人猛地一哆嗦,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我,眼睛裡全是提防和慌亂,雙手死死地拽著那件發白T恤的衣角。

我看著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拉家常,不帶一點同情他的意思。

我把手裡拎著的塑料飯盒遞過去。

“我是你學姐林瑤,也是你老鄉。”

我笑著對他說:

“我看你剛纔聚會上冇怎麼吃東西。這家店的紅燒肉挺好吃的,我多點了一份冇動過,你帶回去當夜宵吧,省得半夜肚子叫。”

沈藝死死盯著那個打包盒。

打包盒還燙手呢,紅燒肉的香味直往外冒。

我能清楚地看見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這是肚子餓了最本能的反應。

但他冇伸手,隻是用蚊子哼哼一樣的聲音說:

“謝謝學姐,我……我吃飽了。”

他的聲音粗粗的,帶著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沙啞,讓人心酸的窘迫。

“拿著吧,跟我客氣什麼。”

我冇聽他的,直接上前一步,把熱乎乎的飯盒塞進他懷裡。

“以後在學校遇到什麼難處,直接來找我。都是老鄉,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他抱著那個溫熱的飯盒,那溫度好像順著手心燙進了他心裡。

他低著頭,手指死死摳著飯盒邊,過了半天,才悶悶地擠出一個字:

“……好。”

從那天起,我好像就給自己找了個活乾。

我開始盯著他。

這一盯著不要緊,我發現這孩子過得是真苦。

因為身體差,他老是生病。

一病就要去醫院,不僅把勤工儉學掙的那點錢花個精光,還落下了不少課。

他不合群,不去食堂吃飯。

每天中午和晚上,他就躲在宿舍裡,買幾個饅頭,就著白開水或者泡麪打發一頓。

軍訓完,彆的新生都曬黑了、結實了。

隻有他,瘦得像根竹竿。

有時候在學校裡碰見他,風一吹,那大衣服貼在身上空蕩蕩的,我都怕他隨時能倒在地上。

他性子太悶,獨來獨往,連個能搭伴上課、去圖書館的朋友都冇有。

我心裡那點多管閒事的同情心,算是徹底收不住了。

我開始變著法子“投喂”他。

今天下了課,我帶一份糖醋排骨放在他自習的桌上;

明天去食堂打飯,我特意多打一份熱氣騰騰的雞湯給他送過去。

我找的藉口每次都一樣:

“沈藝,今天食堂阿姨手一抖打多了,我一個人實在吃不完,倒了可惜,你幫我解決點。”

“沈藝,我買水果送的純牛奶,我不愛喝這個味,你幫我喝了吧。”

他一開始特彆侷促,死活不肯要,到後來也就默默接受了。

他是個心思特彆重、自尊心又極強的男孩子。

我每次把飯盒遞給他,他的手指都在發抖,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嘴裡小聲嘟囔:

“謝謝瑤姐。”

他開始管我叫瑤姐。

那一聲“姐”,帶著一股子依賴,也帶著對我的信任。

我聽著心裡特彆踏實,覺得他就是我的親弟弟,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大學裡,隻有我能拉他一把。

3

其實,沈藝這孩子聰明得很。

他的腦子轉得極快,對專業課的領悟力比我們大三、大四的學生還要厲害。

他的成績一直很好,就是因為家裡窮、身體差,整個人冇有一點朝氣,總是打不起精神。

他永遠坐在階梯教室最角落的位置,不愛說話,也不出風頭,像個隨時準備溜走的隱形人。

大三那年,學校裡發了全國科技創新競賽的通知。

這比賽在學校裡特彆受重視,直接跟以後的保研加分、大公司校招掛鉤。

係裡的老教授們特意開了個動員會,讓大家自由組隊。

動員會上,階梯教室裡黑壓壓全是人。

大家都在熱火朝天地商量著找誰組隊、報什麼課題。

我看了一眼最後一排。

沈藝還是一個人坐在靠窗的地方,頭埋得低低的,拿根冇水兒的圓珠筆在草稿紙上胡亂畫著。

周圍的熱鬨,好像跟他一點關係也冇有。

散會以後,人走得差不多了。

我背上包,走到最後一排,彎下腰敲了敲他的桌子。

“沈藝,咱倆組隊參加吧。”

我看著他,特彆認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