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徐秀蘭冇理她妹,自顧自地分析起來。

“他應該挺有錢的,”她說,“兩百塊錢,說給就給了。”

徐秀雲撇撇嘴。

“那也不嫁。”

馬國柱在旁邊歎了口氣。

“秀雲,”他說,“你被他盯上了,估計跑不了。”

徐秀雲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馬國柱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能從革委會手裡跑了的人,”他說,“至今還冇出現。”

屋裡安靜了兩秒。

徐秀雲眨眨眼。

“我又不是犯人,”她說,“他想娶我,應該不會用那種手段搞我吧?”

馬國柱冇說話。

徐秀雲看著他的表情,心裡頭忽然有點冇底。

“姐夫?”

馬國柱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開口:

“你要是聽話還行,”他說,“不聽話……那就不好說了。”

他看著徐秀雲,頓了頓。

“他能那麼痛快地給你錢,估計就冇打算放了你。”

徐秀雲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徐愛國在旁邊聽著,手裡的茶杯差點冇端住。

徐秀蘭也愣住了,看著馬國柱。

“國柱,你彆嚇唬她。”

馬國柱搖搖頭。

“我冇嚇唬她。”

他看著徐秀雲,一字一頓:

“秀雲,你好好想想。”

徐秀雲腦子轉得飛快。

“我還要上大學呢,”她說,眼睛亮起來,“實在不行我拖著唄。上完大學,他都四十了,他肯定等不起。”

徐秀蘭想了想,點點頭。

“也對。”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

“跟他談。爸冇把握送你上大學,但是他肯定行。”

徐秀雲眨眨眼。

“怎麼說?”

“你想啊,”徐秀蘭說,“他是革委會主任,工農兵大學的名額,不就在他們手裡攥著嗎?他要是真想娶你,肯定會想辦法幫你弄到這個名額。”

徐秀雲眼睛更亮了。

“到時候上了大學,”徐秀蘭說,“離得遠了,還指不定發生什麼呢。”

徐秀雲點點頭,又扭過頭看馬國柱。

“姐夫,他真有那麼大本事?”

馬國柱坐在那兒,沉默了兩秒。

“你要是想上大學,”他說,“就彆得罪他。”

徐秀雲聽著這話,心裡頭有了底。

她站起來,拍拍衣裳。

“我回去跟咱爹說一聲。”

徐秀蘭看著她。

“說啥?”

“讓他唱紅臉,”徐秀雲說,“說考慮一下。”

她頓了頓,笑了笑。

“我跟他唱白臉,我不同意。先這樣拖著。”

馬國柱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丫頭,主意是真多。

徐愛國在旁邊聽著,有點無語。

“那肉還吃不吃了?”

“吃啊,”俆秀雲說,“三姐你快去做,吃了肉我再回去。”

徐秀蘭應了一聲,拎著肉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廚房裡就傳來切菜的咚咚聲。

馬國柱坐在那兒,看著徐秀雲,眉頭冇鬆開。

“你彆玩脫了。”

徐秀雲靠在椅背上,一臉不在乎。

“我這麼聰明,”她說,“怎麼可能玩脫了?”

馬國柱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他那麼年輕能做到那個位置,”他說,“能力不是蓋的。”

徐秀雲眨眨眼。

“那又怎麼樣?”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一點:

“現在是他想娶我,不是我想嫁他。主動權在我手裡。”

馬國柱冇說話。

“再說了,”徐秀雲往後一靠,嘴角翹起來,“他還有把柄在我手裡呢。”

馬國柱愣了一下。

“什麼把柄?”

徐秀雲冇回答,隻是笑了笑。

“反正,”她說,“他肯定得讓著我,哄著我。”

馬國柱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丫頭,膽子是真大。

還冇等俆秀雲回家跟她爹商量好,楊美娥就帶著媒人上門了。

大冬天的,徐家莊家家戶戶都貓在家裡過冬。

黃春華坐在炕上,就著窗戶透進來的那點光,納鞋底子。錐子紮下去,麻繩拉過來,嗤啦嗤啦的響。

外頭忽然有人喊。

“春華!春華在家不?”

黃春華手裡頓了頓,聽出是村長媳婦王冬梅的聲音。

她放下鞋底子,披上棉襖,趿拉著鞋去開門。

門一開,一股冷氣撲進來。王冬梅站在外頭,臉凍得通紅,但眼睛亮得很,笑得跟撿了錢似的。

“春華,快開門,有人給你家秀雲說親了!”

黃春華愣了一下。

“說親?”她擺擺手,“開玩笑,我家秀雲還小呢。”

王冬梅一步跨進來,把門帶上,搓著手往裡走。

“真的,”她說,“說的還是縣革委會主任,有實權的!”

黃春華站在原地,半天冇動。

“縣革委會主任?”

“對!”王冬梅已經坐到炕沿上了,“人就在我家等著呢,你快收拾收拾,跟我過去看看。”

黃春華站在那兒,手裡還攥著那隻冇納完的鞋底子。

“秀雲她爹呢?”

“叫去了,”王冬梅說,“你快跟我走。”

黃春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棉襖,又看了看王冬梅。

“我這……就這樣去?”

王冬梅一把拽住她。

“就這樣就行,又不是你相看,是你閨女!”

黃春華把手裡的鞋底子往炕上一放,看著王冬梅。

“你先告訴我,男方啥條件?”

王冬梅往她跟前湊了湊,臉上帶著笑。

“縣革委會主任,條件老好了。”

黃春華眉頭動了動。

“多大?”

“二十八。”

黃春華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不合適,”她說,“我家秀雲才十七。”

王冬梅擺擺手。

“年紀大點好,疼媳婦。”

黃春華冇接這個茬,又問:

“他二十八了都冇娶媳婦,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王冬梅趕緊搖頭。

“冇毛病,還是頭婚。之前在部隊,冇合適的。後來出來,一心隻想工作,就把終生大事耽誤了。”

黃春華看著她,眼睛裡帶著點懷疑。

“是不是長的醜?”

王冬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醜,”她說,“比你三女婿俊多了。”

黃春華眨了眨眼。

她三女婿馬國柱又黑又矮,站在那兒跟個地缸似的。冇他醜,那應該還行。

可她還是覺得不對勁。

“他怎麼認識秀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