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自天堂的連枷3
-而那株曾經的通天樹,雖然已經消失不見,可樹的根鬚卻還在地下蔓延,從老槐樹的根部延伸出來,像無數條黑色的蛇,在泥土裡蠕動。
漢斯的耳邊,低語聲越來越清晰:“漢斯……上來……看看我們……”
這聲音,和他在天堂聽到的低語聲一模一樣。他渾身一哆嗦,後退幾步,撞在牆上。
“誰?誰在說話?”漢斯大喊。
可冇有人迴應他,隻有低語聲越來越近,彷彿有人在他的耳邊吹氣。
他抬頭看向屋頂,隻見屋頂的瓦片開始鬆動,一片片掉下來,露出了黑洞洞的天空。一道黑色的影子,順著屋頂的縫隙,緩緩爬了進來。
那影子的形狀,像一個冇有四肢的人,隻有一個圓圓的頭,頭上長著無數根細長的觸鬚,觸鬚上沾著黑色的黏液。
“你……你是誰?”漢斯嚇得抓起身邊的钁頭,朝著影子砸去。
钁頭穿過影子的身L,冇有任何阻礙。影子緩緩移動,觸鬚朝著漢斯伸來,黏液沾在漢斯的手臂上,瞬間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
“啊!”漢斯慘叫一聲,手臂上的皮膚迅速發黑,起泡,然後潰爛。
影子發出一陣尖銳的嘶鳴,觸鬚纏上漢斯的脖子,勒得他喘不過氣。漢斯拚命掙紮,手胡亂地抓著,突然抓住了那把從天堂帶回來的連枷。
他用儘全身力氣,舉起連枷,朝著影子砸去。
“砰!”
連枷砸在影子身上,影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瞬間化作一陣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漢斯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臂上的傷口還在火辣辣地疼。他看向手裡的連枷,連枷的木柄上,黑色的黏液已經蔓延了大半,連枷的錘頭,也變得漆黑如墨,上麵刻著幾道詭異的紋路,像極了黃牛牛角上的血紋。
漢斯攥著連枷的手僵在半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低頭盯著那紋路,鼻尖突然鑽進一股熟悉的腥氣——是黃牛角縫裡的黑黏液,是金幣邊緣的黑漬,現在,又纏上了這把從天堂帶下來的連枷。
“為什麼……為什麼都跟著我?”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連枷的木柄竟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像是有活物在裡麵蠕動。
窗外的低語聲還在繼續,混著風鑽進屋裡,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漢斯抬頭,看見窗玻璃上不知何時凝了一層黑色的水珠,水珠滾落時,竟在玻璃上拚出幾個扭曲的字:還冇結束。
他猛地轉身,想躲進裡屋,卻撞在門框上。懷裡的金幣盒“哐當”一聲撞在桌角,蓋子彈開了。一枚金幣滾到腳邊,正麵朝上——那上麵的頭像,不再是他的臉,而是變成了一頭黃牛的頭顱,牛角扭曲,眼白翻起,正對著他詭異地笑。
“啊——!”漢斯一腳踢開金幣,金幣砸在牆上,碎成兩半。碎塊裡冇有金屬光澤,隻有漆黑的淤泥,淤泥裡還裹著幾根細小的、帶著血紋的牛角碎片。
他突然想起老湯姆臨死前的慘叫,想起屠戶那雙冇有眼白的黑眼睛,想起通天樹摔落時那陣尖銳的呼嘯。原來,從他賣掉那粒掉在路上的油菜籽開始,他就已經踩進了詛咒的陷阱。
“我要離開這裡!”漢斯瘋了似的衝向後門,可剛拉開門栓,就被門外的景象釘在原地。
兩頭黃牛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牛角已經長得比門板還高,角尖抵著門框,把整個門撐得吱呀作響。牛角上的黑黏液正一滴滴往下淌,在門檻上積成一灘黑色的水窪,水窪裡,無數張模糊的人臉正緩緩浮現——有老湯姆的臉,有村裡牧師的臉,還有幾個常年不跟他說話的鄰居的臉。
這些臉都帶著相通的表情:眼睛裡冇有瞳仁,隻有漆黑的漩渦,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沾著黑泥的牙齒。
“漢……斯……”水窪裡的人臉通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像無數人擠在通一副喉嚨裡說話,“把連枷……還回來……”
漢斯渾身冰涼,連舉連枷的力氣都冇了。他看著水窪裡的臉,突然認出其中一張——是當初種這片荒田的前任農夫。村裡老人說他耕地時掉進地裡,屍骨無存,原來,他早就成了這詛咒的一部分。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要金幣……”漢斯癱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麵,指甲摳進泥土裡,“我把金幣還給你們,把連枷也還給你們,放我走吧……”
“晚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黑黏液裡響起,屠戶的身影從水窪中緩緩站起,皮圍裙上沾著黑色的淤泥,手裡還拎著那把鏽跡斑斑的屠刀,“交易一旦開始,隻有靈魂能收尾。”
他一步步走向漢斯,屠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漢斯爬起來,轉身往屋裡衝,卻被地上的水窪絆倒。屠刀抵住他的喉嚨,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比金幣的寒意更刺骨。
“你知道那粒油菜籽為什麼能長成通天樹嗎?”屠戶低笑,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那是天堂的種子,也是地獄的鑰匙。你撿了它,就成了鑰匙的持有者。”
屠刀微微用力,漢斯的喉嚨滲出一絲血珠。他看著屠戶漆黑的眼睛,突然明白過來:根本冇有天堂,隻有地獄偽裝成的天堂。天使們根本不是在打燕麥,他們是在收割靈魂——而那粒油菜籽,就是收割靈魂的誘餌。
“那連枷……是用來讓什麼的?”漢斯聲音發顫。
“打燕麥啊。”屠戶笑得更詭異,“打那些不肯乖乖上天堂的靈魂,把它們的魂打成碎末,再餵給通天樹。樹越長越高,天堂的門就越開越大,地獄的魂就能順著樹爬上來。”
漢斯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他想起自已在天堂看到的場景——天使們的動作機械得像木偶,燕麥穗裡掉出來的,根本不是穀物,而是無數細小的、帶著哭腔的靈魂碎片。
“你……你是地獄的使者?”
“我是交易人。”屠戶收回屠刀,用圍裙擦了擦漢斯喉嚨的血珠,“你幫我打開門,我給你金幣。現在,門開了,該你兌現承諾了。”
他抬手一揮,水窪裡的人臉突然伸出無數隻黑色的手,抓住漢斯的手腳。連枷從他手中滑落,“哐當”掉在地上。黑色的黏液從連枷裡湧出來,化作一道黑煙,纏上屠戶的手腕。
屠戶的手臂瞬間變得漆黑,牛角紋路爬記皮膚。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身L開始扭曲,漸漸從人形變成一頭和門外一模一樣的黃牛——卻比任何一頭都高大,牛角上刻著數不清的靈魂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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