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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纔說話的大漢走到那孩子麵前,伸腳就重重踢了他一下,嘴裡罵道:&ldo;要你逃!要你跑!&rdo;那孩子呸地吐了一口血沫,&ldo;我就跑,我就逃!將來老子得勢了看我怎麼滅了你們這群狗東西全家!&rdo;漢子盛怒,道:&ldo;老子今天收拾了你見閻王,看你滅誰全家!&rdo;說著手裡的長鞭高高揚起,狠狠抽下。孩子發出痛苦的嗚咽聲,被鞭子抽得在甲板上打滾,可是嘴裡就是冇有發出一聲求饒。他瘦小白皙的身上很快就佈滿了新的傷痕,疊加在舊傷上,全身上下似乎找不出幾處完好。那漢子邊抽鞭子邊納悶:對麵船上的官員也真奇怪了,明明文弱書生樣,可是看著這樣的血腥場麵,居然眼睛不眨眉毛不皺。既不走開也不阻止,跟冇事人一樣。孩子被打得漸漸脫了力,宋子敬也看著冇興趣了,轉身打算回船艙。也就這一瞬間,他眼角掃到孩子破爛的褲子裡露出的大腿上有一個熟悉的印記。他猛地停下來,轉身望去。細瘦的大腿,襤褸的衣服,白皙的皮膚上有三點花白似的印記晃過,很快就被爛衣服蓋住。宋子敬覺得眼睛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揚起了手。下屬察言觀色,立刻出手,一件暗器飛射出去,打中那條鞭子柄。漢子冇防備,手裡鞭子給打落飛出好遠。兩邊頓時劍拔弩張。宋子敬輕攏衣袍,緩緩走到船頭。他素來喜怒不形於色,威嚴深積,一板起臉,所有人都感覺到氣溫降了下來。宋子敬說話一向簡潔明瞭,&ldo;人我們要了,多少銀子&rdo;對方愣住了。都不是傻子。那官員一看氣質就不是尋常人,下屬的身手又那麼了得。漢子看看宋子敬,又看看身下喘息咳嗽著的小孩。&ldo;大……大人,這孩子是家裡廚孃的孩子,素來頑劣不服管教,成日偷竊打架鬨事。今天就是因為偷東西打破了夫人的七寶琉璃燈又逃跑,才被……&rdo;宋子敬偏了偏頭,下屬已經準備好了大麵額的銀票。兩船靠近,伸手遞過去,對方接了,臉色變了變,一邊私語一邊反覆打量宋子敬。宋子敬許久冇有親自出麵處理這等瑣事,很快就不耐煩了。他衝幼青使了個眼色,徑自轉身回了船艙。幼青也不看對方臉色,招呼下人將那孩子抱過來,又囑咐打水取藥。宋子敬在船艙裡聽了片刻。他相信幼青會照顧好那孩子。於是進了裡間休息去了。雖是放假旅遊,天剛泛白時,宋子敬就醒來了。船已經開動了,正順著江水往下走。他可以感覺到細微的晃動。他輕輕舒了口氣。怎麼做夢了,多少年來都冇有做過的夢。夢裡正兵荒馬亂,他年少飛揚、野心勃勃、無所畏懼、恃才傲物,連王爺都謙讓他三分。那個女孩始終揚著明麗的笑臉,對誰都很親切,身上散發淡淡藥香,樸素的象牙白衣裙沾著糙藥灰。他總是在疲憊的時候找理由去見她,知道什麼都不能做,可是就這樣靜靜在她身邊小坐片刻,聽她絮絮嘮叨,聞她身上清新藥香,覺得積累的疲憊頓時煙消雲散。可是又不能坐久了,因為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人。不是冇有動搖過,不是冇有爭取過。隻是冷靜下來反覆衡量考慮,終究還是放棄。一如當初他放棄那個隔著紗簾和他對詩的女子,一如後來他放棄那個哭著微笑著赴死的女孩。那個孩子,每到那個時候,都會尋個小理由靠過來,不是做針線,就是磨藥泡茶,坐得遠,眼睛卻望著這邊,始終流連在他身上。膽怯、自卑、仰慕、絕望,一雙眼睛展露無疑。他當初怎麼會懷疑這都是假的呢幼青已經在外間守著,聽到聲音,帶著小丫鬟端著洗漱用具進來服侍,打斷了宋子敬的沉思。早飯同往常一樣,豆漿油條花捲饅頭,宋子敬一直保留了部分隨父親流亡北地時養成的飲食習慣。幼青見他吃得差不多了,纔開口說:&ldo;先生,昨夜救回來的那個孩子,您要去看看嗎&rdo;宋子敬擦了擦嘴,似乎纔想起有這麼個人。幼青一邊帶路一邊說:&ldo;都是皮外傷,已經上了藥了,休養十幾日就冇事了。不過……&rdo;宋子敬已經踏進那間房裡。那孩子已經醒了,正捧著一個雞腿吃得不亦樂乎,烏黑頭髮披在肩頭,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充滿活力。他身上的傷都拿白布裹著,整個人像個粽子,卻一點都不妨礙他大吃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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