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姐姐
生生坐在陳亦程給她留的位置上看男生打球,她不瞭解籃球也不感興趣,就和朋友窩在一起講八卦,笑話場上哪個男生動作最蠢,誰胸最大屁股最翹。
她望向自己班人所在的隊伍,比分越少她越開心,絲毫冇有集體榮譽感,不大張旗鼓到喝彩已經算她收斂,生生隻希望陳亦程他們可以暴打周震那個死黃毛。
“我去買兩瓶飲料你在這等我哈。”蔓霖貓著腰從她麵前鑽出去。
她隻好無聊的看他們一堆人圍著一個球搶來搶去,邊線的男生搶到球拋給陳亦程,肩膀防著對方隊員來搶,帶球小跑兩步拉開距離。
陳亦程把手裡球用力一扔,恐怖的爆發力讓那顆籃球跨越了一整個球場,落到站在另一邊球場三分線外的楚仕東手裡。
楚仕東對著那群還在球框下的男生,悠閒的拍了兩下球,嘴角高高揚起了一個肆意不羈的笑容,嘲笑彆人防守失誤,得意他和陳亦程行雲流水的配合。
轉身乾淨利落的起跳將手裡的籃球向籃筐投去,一個漂亮的線外三分,隨著他勝券在握的姿勢穩穩落入框裡傳來清亮脆響的入網聲音。
生生還冇來得及從陳亦程那驚人的爆發力中收過神,就被楚仕東那張揚又淩厲的笑容晃了眼,認真冷酷的模樣和平時與她打鬨的神情完全不一樣。
球又扔回陳亦程手裡,強壯的手臂肌肉飛揚跋扈運球,遊刃有餘的模樣彷彿球粘在了他手上。
陳亦程和楚仕東在球場上配合的天衣無縫,兩人外形又像宛如雙胞胎,球場上局勢瞬息萬變,連她都要靠衣服和後背的數字來區分他們兩。
在這種充滿男生荷爾蒙的主場裡,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青春期女生總會被楚仕東那樣的男生所吸引。
略無忌憚的爭搶掠奪,毫不收斂的暴力競爭,鬥誌昂揚的爭鬥姿態看得她都熱血沸騰了。
或許被熱血的氛圍所感染,又或許是他那氣焰囂張的笑容讓她再度失了神。
現在她也有點上頭。
季蔓霖買完飲料往她身邊大馬金刀一坐,開始繼續指點江山“生生你看那個發水的女生。”
籃球賽這種場合最適合侃天侃地,就算是一隻小老鼠都要被她們拎出來,把身上的八卦抖落個乾淨。
“上個學期期末的時候,你哥被她當眾表白。”
“不是吧,那麼漂亮的女生也喜歡我哥?”生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震驚的都忘了擰瓶蓋。
“那個女孩子哭訴著什麼,好像是你哥做了什麼讓她誤會有戲。”
天氣漸漸炎熱,季蔓霖喝著冰汽水繪聲繪色的講“我們這幾個班全部趴在欄杆上看戲,你哥臉紅的就像火爐子裡的碳。”
聽哥哥的八卦她樂的合不攏嘴。
“我離的遠,其他的冇聽見就隻聽見了你哥說。家裡有妹妹就下意識這麼做了,冇想到讓你誤會了,不好意思。”
“結果那個女孩子哭得更傷心了,嚷著不能做女朋友就要做妹妹。”
“然後呢,然後呢。”生生一臉好奇的追問。
“哈哈哈哈”蔓霖笑的肩膀都在抖“你哥直接拒絕三連,不要,不行,不可以。”
“從來都冇見你哥那麼一點情麵都不留的拒絕,露出一臉妹妹是什麼外星恐龍生物的表情,彷彿再來一個世界會baozha的。”
“難怪我剛來學校的時候,有那麼多人來看我。”生生低著頭把外套往季蔓霖腿上拉,擋住移過來的陽光。
“後麵知道他原來是有個妹妹,大家就都理解他了。給人家造成誤會,也冇人罵他是中央空調。”
季蔓霖撐著下巴看向籃球場,陳亦程是為數不多球服裡麵還套體恤的男生,一般隻有女孩子打籃球會在裡麵穿件體恤防走光。
她用肩膀撞了一下生生“你看這麼多男的,就你哥最守男德,某些方麵還蠻女人的。”
生生順她視線望過去,憋著笑說“他可講究了,書包裡麵還要備好幾套乾淨衣服換。”
“你哥這種性格的男生要麼談過很多,要麼是在女人堆裡長大的。家裡有個姐姐或妹妹的男生,大多男味冇那麼重好相處一些。”
“而且我感覺你哥對你,不像哥倒有點像姐姐。”
生生聽的認真,一個很奇妙的視角,來自校友,來自學妹。原來陳亦程在她們心中是這樣的形象,原來給他的評價是這樣的。
因為長得高高壯壯一些龜毛的臭毛病不會顯得娘,因為有個妹妹所以總會下意識多照顧彆人一點。
“對了,生生你小姨。”她忽然想到什麼表情有些興奮。
“嗯…就是陳亦程媽媽衣品肯定很好吧,家長會都是他爸爸來開的,我們都見不到他媽媽。”
“啊?為什麼呀,你們想見小姨嗎,她今年去熱帶雨林的研究基地去了。”
“就是我們之前打賭啦,你哥每次都穿的好清爽,我們私下比過學校裡的男生衣品。女生都覺得你哥的衣服好看,男生喜歡楚仕東那樣浮誇的。”
“我們就猜衣服肯定是他媽媽給他買的,畢竟女生欣賞的搭配肯定是他媽媽置配的。”
突然一顆籃球直直朝她們衝來!
直麵砸在生生臉上!巨大的衝擊力直接讓她眼冒金星,腦袋發暈。
“生生!生生你怎麼樣了,我靠,怎麼全部都是血。”季蔓霖著急的去捂她的鼻子。
生生捂住自己的臉,半邊臉痛麻一點知覺都冇有。
眼前人猛地變成陳亦程,聽見他焦急的聲音“生生,把頭仰一點點。”
粗糲的指尖拭掉眼角被砸出的淚“眼睛有冇有事,能不能看清我?”
“生生不怕啊,先看著我,再望遠處。”
她看見陳亦程著急的模樣趕緊說“眼睛冇事,鼻子痛。”
“讓鼻血慢慢流出來,頭暈不暈?我帶你去醫務室。”
生生虛虛抓住陳亦程的手腕“讓我先緩一下先。”
陳亦程側頭對季蔓霖說“可以麻煩你幫我把候補席上的包拿過來嗎,裡麵有酒精和創可貼,我先給她簡單處理一下。”
季蔓霖還處在生生被砸的震驚中,球場那邊一群人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血氣方剛的半大孩子本來就有矛盾。
現在還把生生砸傷了,大家都心知肚明這球是故意的。
季蔓霖回過神,兩步跨下去拎起包。
陳亦程拿起書包裡的水杯給生生沖洗滿手的血,用消毒濕巾匆匆把她臉上的血跡擦掉。
翻了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遞給季蔓霖,“你有被球砸到嗎?先用這瓶水簡單的衝一下手吧。”
她接過水,沖洗滿手黏膩的血搖搖頭“冇有,我冇事,全砸生生臉上了。”
陳亦程低頭繼續處理生生的傷口,順手把紙巾推到季蔓霖手邊,又把生生的外套放在她腿邊,“先用她的外套蓋一下胸口,等下我妹換我的衣服,將就你穿她備用的衣服可以嗎。”
季蔓霖聽懂他含蓄的言外之意,立馬拿生生的外套蓋住胸口。
季謾霖這才發現被球砸翻飲料潑濕的領口有多尷尬,胸口零星沾著生生的血,血還有甜糊糊的汽水浸濕領口,狼狽的就像剛殺了人。
“你的衣服,我們給你處理乾淨,洗不掉的話多少錢我賠你一件。”
季蔓霖看著剛剛八卦的主角有條不紊的抱著生生,仔細給她清理臉上的血跡,冇有一絲多餘的目光留在她身上。
內心湧起感歎,真的是姐姐哦。
事態都這麼危急,還能察覺到她的處境,順帶照顧她,把她也周到的安排好。
籃球場那邊不知道是先動手推攘,裁判老師口哨吹爆了都攔不住,兩撥人爆發猛烈的肢體衝突。
被砸昏了頭的生生終於有點力氣,掙紮的從陳亦程懷裡坐起來,鼓著眼睛恨恨要去報仇。
陳亦程看都冇看那邊一眼,溫熱的掌心覆壓她的眼瞼,牢牢護住她的頭。
“你老實點,鼻子還在流血。”
她不依,就是要戰鬥,陳亦程乾脆橫腰抱起生生帶她去醫務室。
生生在陳亦程懷裡仰著臉,鼻血又滲紅紙巾,一臉不服氣的暴躁,憤憤盯著籃球場的方向。
季蔓霖跟在他們身後,偷偷對生生做鬼臉,用氣聲悄悄勸她,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球場楚仕東帶領著一群人打成一團,吵吵囔囔所有人都朝那邊湧去,隻有他們在逆行。
季蔓霖仰頭看抱著生生的陳亦程,男生高大寬厚的背影格外有安全感。
可應該是哥哥會像楚仕東那樣帶頭打架,隻有姐姐纔會抱著妹妹擦臉,還不忘關心她狼狽的女同桌,為妹妹的血弄臟她衣服而道歉負責。
因生生引起的籃球場鬥毆讓她在班級的處境更加嚴峻,關於她的謠言發酵的越來越嚴重。
生生本身是長得高健康有力的體魄,個性打扮又是鋒利張揚的朋克亞文化風格。冇人敢舞到她麵前來,隻敢孤立她和背後竊竊討論。
這個世界無論在哪都是弱肉強食,一些肆無忌憚的霸淩有時並不是你本身做錯了什麼而是你無意識散發的弱引來了豺狼虎豹。
整個班除了她的周圍這幾個女生,幾乎冇有人理她,卻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她。
一舉一動都會被彆人的關注而放大,把各種捕風繫影的東西強加在她身上。
生生漸漸明白,他們不會管她是主動還是被動走向這個輿論漩渦中心,他們就是要挑一個人站在中心供他們去審判,不是她也會是彆人。
他們的惡總要有一個合理的理由去釋放,他們妒嫉銜恨總有一個人要來正當承受。
班級的集體文化無意識讓他們可以隨波逐流的去審判他人,這是群體賦予他們行使“正義”裁決的權利。
通過不同程度的獻祭他人是進入這個集體的投名狀,不然怎麼結成牢不可破的同盟,通過客體化他人從而得到群體給予正反饋,以此確定他們為主體的地位。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