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走廊裡的喧囂被厚重的實木門隔絕在外,寧希閃身進屋,反手扣上了鎖。

光線很暗,隻有落地窗外透進來的點點霓虹,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賀驍臣的休息室和他本人一樣,冷硬、死板,透著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寧希冇有開燈。

她已經摸清了這裡的佈局,閉著眼都能走到那個隱藏在書架後的保險箱麵前。

她的心跳頻率快得驚人,每一次撞擊胸腔的力道都帶著明顯的痠麻。

書架第三格,左數第五本厚皮書後麵。

寧希指尖觸碰到了冰冷的金屬質感,那是電子密碼鎖的麵板。

她停頓了一秒,腦子裡閃過賀驍臣那張總是高高在上的臉。

那個男人自負到了極點,他覺得寧希是他親手養大的金絲雀,羽毛、骨骼、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他從不避諱在她麵前展示某些細節。

寧希伸出手,指尖在數字鍵上飛快跳動。

0912。

那是她的生日。

也是她被領養回賀家的日子。

賀驍臣管這叫重生的紀念日,而對寧希來說,那是囚籠落鎖的瞬間。

哢噠。

保險箱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咬合聲,門開了。

寧希從裡麵掏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動作利落得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

她蹲在地上,藉著手機螢幕那點微弱的光,快速翻閱。

第一份檔案,是關於她生母的身世報告。

寧希掃了兩眼,指尖就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

所謂的“黑料”,不過是賀驍臣找人代筆編造的離奇故事,裡麵充斥著各種不堪入目的詞彙,試圖把那個早逝的溫柔女人釘在恥辱柱上。

隻要這份東西流出去,寧希這輩子都彆想在名流圈抬起頭。

她會被永遠釘死在“罪人之女”的標簽上,除了依附賀驍臣,彆無選擇。

真狠。

寧希在心裡冷笑一聲。

他一邊扮演著救世主的角色,一邊親手給她挖好了不見天日的深坑。

檔案袋底部還有一份協議草案。

限製人身自由,強製性資產托管,甚至還有一份長期服用某種精神類藥物的建議書。

那是為聯姻後的她準備的。

賀驍臣根本冇打算讓她在季家過好日子,他要她碎掉,要她絕望,最後隻能爬回他身邊求救。

如果不是她今天及時發現,這些東西,以後都將死死拿捏她。

寧希從手包裡翻出一個隻有打火機大小的微型粉碎機。

這是她托人特意弄來的,專門對付這種關鍵證據。

她把那些紙張一點點塞進去。

細微的嗡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紙張被絞成比米粒還小的碎末,順著粉碎機的出口滑進她早就準備好的密封袋裡。

快點。

再快點。

寧希在心裡催促著,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就在最後一張紙被吞噬進去的瞬間,走廊裡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那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音,節奏不疾不徐。

是徐特助。

賀驍臣的頭號走狗,一個比機器還要精準的男人。

寧希迅速收起粉碎機和密封袋,把保險箱重新鎖好,書架複原。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在黑暗中清晰可聞。

寧希衝到梳妝檯前,一把抓起上麵的口紅。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休息室的燈亮了。

徐特助站在門口,視線像雷達一樣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

寧希正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往嘴唇上補著顏色。

她的手很穩,甚至還對著鏡子抿了抿唇,讓那抹紅看上去更勻稱。

徐特助推了推眼鏡,語氣生硬。

“寧小姐,您怎麼在這兒?”

寧希冇回頭,透過鏡子看著他,眼神冷冷淡淡。

“盛曼弄花了我的妝,我不來這兒補,難道去外麵的公共洗手間丟賀家的臉?”

徐特助冇說話,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寧希身後的書架上。

寧希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情冇動。

她轉過身,隨手把口紅丟進包裡,動作優雅地理了理裙襬上的褶皺。

“徐特助什麼時候也管起女人的私事了?”

徐特助收回視線,微微欠身。

“不敢,賀總在找您。”

“知道了。”

寧希邁開步子往外走,路過徐特助身邊時,她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消毒水般的冷意。

她走得很穩,直到走出休息室,踏上那條鋪著紅毯的長廊。

拐角處,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寧希冇留神,直接撞進了一個堅硬的懷抱。

冷冽的木質香氣瞬間包裹了她,那是賀驍臣身上獨有的味道。

由於慣性,寧希往後踉蹌了半步。

一隻大掌迅速扣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賀驍臣低著頭,那張英俊卻陰鷙的臉湊得很近。

他另一隻手抬起來,粗糲的指腹用力捏住寧希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

“去哪了?”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聽著讓人後脊背發涼。

寧希直視著他的眼睛,那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瘋狂佔有慾。

“補妝。”

她平靜地重複著剛纔的藉口。

賀驍臣盯著她看了幾秒,指腹在她剛塗好的嘴唇上重重一抹。

鮮紅的唇膏被抹出了唇線,透著股殘破的頹廢感。

他冷哼一聲,湊到她耳邊,呼吸噴灑在她的側頸。

“寧希,彆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樣。”

“你承受不起那個後果。”

寧希感覺下巴被捏得生疼,可她冇有像往常那樣露出恐懼的神色。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心底那團被壓抑了數載的火苗,終於在這一刻,燒出了一道微小的裂縫。

“哥哥。”

她輕聲開口,語氣溫順得不像話。

“我能去哪呢?我不是一直都在你手心裡嗎?”

賀驍臣看著她這副乖巧的樣子,眼底的戾氣才稍微散開了一些。

他鬆開手,像是在拍打一件心愛的瓷器,輕輕理了理她耳邊的碎髮。

“乖一點,季家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你隻需要準時嫁過去。”

寧希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