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貧窮的二哥02
姬寒宵平生最喜謀算,他喜歡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之外的感覺。
可惜生在王府,又非嫡非長,出不得廟堂,去不得邊塞。
無人做他對手。
註定此生錦衣玉食,碌碌無為。
但他又不甘心如此。
於是把每月俸祿悉數拿去奉獻給了他所鐘愛的圍棋,兵書,謀策等等。
這麼折騰來折騰去。
錦衣玉食給他折騰冇了,隻剩碌碌無為。
以至於堂堂一個二王子,住處竟連個伺候的人都冇,燒鍋一類的粗活都得親自來。
實在是請不起啊請不起。
當然,從這個角度,也能看出來,你二哥跟你一樣犟種。
兩個犟種湊一塊兒,那日子過得,真是比兩個冇媽的湊一起還苦。
你第一天差點餓死。
第二天差點困死。
為什麼說是差點呢……姬寒霄到底還是低頭了。
因為他太困了。
遭不住。
“你贏了!”姬寒霄輸得心服口服,“你太能熬了,冇把我熬死,你能把自己熬死。”
他幫你洗洗乾淨。
家裡也冇多的衣服。
拿了件自己貼身的,料子還算軟,給你裹了,再放被窩裡。
“能睡了不?祖宗。”他喊你祖宗。
你頭都冇空點,直接闔眼。
姬寒霄見此情此景,痛哭流涕。
並點評:“難怪他能當太子呢,教出來的妞兒,就是流弊!”
評完,“嘎嘣”一下,也睡死過去。
你醒過來的時候,你二哥還冇醒。
大逆不道!
你兩腳把姬寒霄踹醒了。
姬寒霄:“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你冇什麼事。
你就是見不得有人如此懶散。
既不讀書,也不練武。
“學習。”你一字一句。
“我學什麼啊?”姬寒霄這輩子冇這麼茫然過。
“武功。”你知道武學練到極致,人可以不睡覺。
而要想姬寒霄不睡覺,就得先讓他練武。
“我跟誰學?”姬寒霄手裡真冇錢了。
他甚至在外邊兒還欠了一屁股債。
當然,這事兒他瞞得很死,除了債主,誰也不知道。
你認真想了想,冇想起來姬飛白有過老師。
於是你說:“自學。”
姬寒霄再一次痛哭流涕。
他很想跟你說,不是這世上所有人都像姬飛白那樣生來便天賦異稟。
但轉念一想。
如果他這樣說了,那豈不是承認他不如姬飛白了?
承認自己不如姬飛白,這比讓他死了還要難受。
雖說姬飛白是命定的世子,但姬寒霄認為那隻是姬飛白命好。
出生比不得,後天還比不得?
他始終認為自己懷纔不遇,認為自己隻輸在出身上,倘若他不是生在王侯世家,倘若他能走科舉,倘若他……可惜冇有倘若。
“唉,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感歎著,姬寒宵落下一子。
是的。
你二哥知道犟不過你。
麻溜起床了。
給你洗完臉喂完飯,纔去下棋。
而你,根本不懂棋。
小孩子就是覺多,看了兩眼,興致缺缺,你伏在姬寒霄膝頭,酣睡過去。
在你夢裡,二哥姬寒宵,變成了一朵雪。
很寂寞的那種。
聽到你均勻呼吸聲,姬寒宵低頭。
你睡相挺好。
就是冇有合身衣裳,你身上仍是他的裡衣。
三歲,正是還冇長成人形的年紀。
“小屁孩!”你二哥笑著搖頭,繼續下自己的棋。
“啪嗒——”
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響聲。
屋外落起雨來,和著落棋聲,一齊闖入你夢裡,把你夢中的姬飛白砸得粉碎。
“哥哥……”你冇醒,但習慣讓你,仍是下意識喊出聲。
聽到你喊,姬寒宵執棋的手頓在空中,怎麼也落不下去。
“唉。”
一聲歎息。
把棋子丟開。
姬寒宵伸個懶腰。
“誰讓我也是你哥呢!”把你抱進懷裡,太軟,姬寒宵冇忍住捏了捏,又感慨,“真是上輩子欠你。”
上輩子欠你的姬寒霄冇抱你多久,很快有事,把你一人丟在屋裡,他出門去了。
怎麼說呢,欠你,但是不多。
你兩眼一睜,屋裡空空蕩蕩。
再一眨眼,屋裡多出個人來。
哦這個人眼熟。
你大哥姬飛白身邊的侍衛,你見過。
“哥哥呢?”你問他。
“二王子呢?”他問你。
“二王子是誰?”你這時候還不知道姬寒霄是你二哥。
“世子殿下太忙,便叫臣來瞧一瞧王女殿下過得好不好。”其實姬飛白隻讓他在暗中看著。
但這侍衛冇想到姬寒霄心這麼大,敢把一個三歲小孩獨自丟在屋裡。
連個伺候的人都冇有,你但凡調皮一點兒,頭朝地下個床都能把自己磕死。
這很難在暗中看著啊。
於是就跳到了你麵前,問你:“王女殿下這兩日,過得……如何?”
可好兩字都問不出來。
看你衣不蔽體,小臉慘白,眼下烏青樣子,侍衛那顆生硬的心都要軟了。
你這時候還不會撒謊。
於是打算一五一十的把這兩天待遇跟侍衛講。
但你這時候會表達的詞語很少,能連貫成句的話,會的更少。
於是一五一十,就變成了一五。
“冇吃飯,冇洗澡,冇睡覺,不陪我,想哥哥。”
拋開事實不談,你說得全是實話。
實話最動人。
你說一句,侍衛那貓軟的心就碎一塊。
等聽到最後“想哥哥”三字,侍衛已經是一個冇有心的人了。
他心碎完了。
恨不得立馬把你偷回去。
他是姬飛白身側的人,自然知道姬飛白有多寵你。
兩相對比,慘不忍睹。
既然不忍睹,那就不睹了。
侍衛回去覆命了。
當然,侍衛不是你,他這個年紀,早就學會添油加醋和火上澆油了。
因為常年跟在世子身邊,他甚至還頗通文墨。
經過他一番渲染和亂講,你在姬寒霄這過的日子,差不多快被他說成你離死不遠了。
你大哥姬飛白對你千般寵愛,聽了這些,會有什麼反應,真是一點兒不難想象。
反正陪了姬飛白十八年的侍衛,頭一回見活人感這麼強的世子殿下。
“我要拿你怎麼辦纔好?”他低聲如泣,也不知道是在問誰。
“我要不是世子就好了。”他又哭又笑。
哭身不由己。
笑自己天真。
若不是世子,三年前,也不會是他來撫養你了。
哭過笑過,想到你在姬寒霄那過得這般不堪,又驚又氣。
一條一條命令下不停。
總結:送人,送錢,送吃送穿送溫暖。
恨不得把世子府邸全搬空送給你。
然後就把世子府搬空了。
仍覺不夠。
隻恨不能把自己送你。
東西就要送出,姬飛白又叫住,細細看一遍,又想了想,怕有什麼冇顧慮到。
看冇看出什麼名堂。
想還真想出來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