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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昔日丈夫的失魂落魄,鄭兆蘭的生活越發滋潤舒展。

而那位樂嗬嗬的顧清平教授,冇被這通插曲打倒,幾乎每天傍晚都會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河道公園。

顧教授養的那隻柯基叫肉包,是個精力旺盛的自來熟。每次一見到招財,就興奮地扭著圓滾滾的屁股撲上去,非要咬招財的耳朵。

招財是個好脾氣的小金毛,不僅不惱,反而總是順從地趴在草地上,任由小短腿在它身上滾來滾去。

“肉包!你這小無賴,又欺負招財脾氣好是不是?”

每到這時,顧清平總會笑著走過來,佯裝生氣地去訓斥自己的狗。

鄭兆蘭便會笑著擺手:“顧大哥,不礙事,狗嘛,就是越打鬨感情越好。”

因為兩隻狗狗的如膠似漆,兩位老人的交集也越來越多。

一來二去,鄭兆蘭知道了,這位滿腹詩書的顧教授,竟然一生未婚。

“年輕的時候光顧著做學問,成天泡在書堆和檔案館裡,嫌談對象耽誤時間。

等老了,一抬頭,嘿,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冇有了。”

某天傍晚,兩人並肩坐在長椅上,顧清平一邊擰開保溫杯,一邊樂嗬嗬地自嘲,“我就隻能養個肉包,陪我這個糟老頭子解解悶咯。”

鄭兆蘭聽著,心裡微微一動。

她原以為,像顧教授這樣有文化的人,眼光必定極高。可他活得卻比誰都通透、接地氣。

他從不因為她冇怎麼讀過書而輕視她,反而總是變著法兒地誇她。

她去老年大學學了新字,拿給他看,他會戴上老花鏡,認認真真地點評:“兆蘭妹子,你這字練得有骨氣,這‘蘭’字寫得像蘭花一樣舒展,和你的人一樣透亮。”

不知不覺間,一種微妙而溫暖的曖昧,在兩人之間悄然升溫。

有一天傍晚,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鄭兆蘭出門冇帶傘,正牽著招財準備小跑回家,一把寬大的黑傘穩穩地撐在了她的頭頂。

“春雨雖細,但也容易著涼。”

顧清平一手撐著傘,一手提著個保溫盒,大半個肩膀都傾斜在鄭兆蘭這邊,任由自己的另一側被雨水打濕。

“今天做了點紅豆糯米圓子,本來想帶給你嚐嚐。正好,去前麵那個亭子裡避避雨,趁熱吃。”

兩人牽著兩隻狗,躲進了河邊的避雨亭。

雨水順著亭簷滴落。

顧清平和鄭兆蘭並肩坐著,距離很近。

或許是因為躲雨時的慌亂,兩隻狗的牽引繩不小心纏在了一起。

“哎呀,纏住了,我來解。”鄭兆蘭連忙低頭去解。

“我來吧。”顧清平也同時伸出了手。

微涼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在一起。

鄭兆蘭的手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想縮回,卻被顧清平溫熱寬厚的手掌輕輕虛蓋了一下。

“兆蘭,”顧清平的聲音在淅瀝的雨聲中顯得格外溫柔,“繩子纏住了,解開就是。”

“人生也是一樣,前半輩子的繩結剪斷了,後半輩子,就該順著自己的心意活了。”

鄭兆蘭抬起頭。

麵前人目光溫和。

腳下,肉包正依偎在招財的懷裡,兩隻小狗睡得香甜。

鄭兆蘭看著身側的人,聽著亭外沙沙的落雨聲,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前半生的大夢初醒。

她的餘生,終於等來了一場真正的、溫潤的江南春雨。

她突然覺得好高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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