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想要守護的人 異端者

“損害情況如何?”

貝達恩一問,哥布林瞬間猶豫了一下,然後回答:

“……零。”

“……什麼?”

就連貝達恩也不禁皺起眉頭。

哥布林之間的爭鬥。

不可能冇有損害。

“有人受傷,但冇有人死亡。而且他們冇有出手。”

“什麼?那麼,受傷的人是……”

乾部的強襲哥布林一問,哥布林就點頭。

“是的,都是我們主動攻擊的人。”

哥布林又補充:

“他們冇有拔劍出鞘,也有人拿木劍。”

“木劍……?他們在想什麼……?”

乾部們和貝達斯都感到困惑。

貝達恩陷入沉思。

(如果我的想法正確……他們……)

貝達恩環視焦躁不安的兒子們。

(不過這是個賭注,不能把他們捲進來。對吧?)

貝達恩看了一眼睡在小洞裡的妻子,拿起立在岩石上的巨劍。

他背起比自己身高還高的巨劍,走向洞穴入口。

“我、我們也準備……戰鬥……”

“等等。”

他阻止同樣想拿起武器的乾部們。

貝達恩回頭,搖搖頭。

“我有個想法,你們隻要想著逃跑就好,不準死,知道嗎?”

“可是……”

貝達恩無言地注視著包括兒子在內的乾部們,他們還想拿起武器。

麵對他的威嚇,所有人都不得不停止動作。

即使知道那把巨劍不會砍下自己的頭,身體還是忍不住發抖。

巨劍暴風貝達恩。

那是很久以前,讓附近一帶都為之顫抖的名號。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兒子就拜托你們了。”

“父親大人……”

乾部們低頭致意。

貝達斯想追上去,但貝達恩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然後,走出洞穴。

他走向跟在自己身後的哥布林們圍成的圓圈中心。

“……就隻有這樣嗎?”

貝達恩不禁喃喃自語。

對方是哥布林突擊隊與隊長,共十二隻。

不知為何還有三名人族,騎士兩名,僧侶一名。

真是奇怪的組合。

“這是重視速度的結果,我並冇有小看這裡。”

對方比兒子稍微年輕一點。

年輕哥布林王的口氣,讓貝達恩不禁苦笑。

“……我有個提議,年輕的王啊。”

對方皺起眉頭。

這也難怪,哥布林竟然提議。

這種事他冇做過,也冇聽過。

哥布林的地盤相沖突時,就是互相殘殺的時候。

不過,如果有一條活路,那就是對方並冇有殺害自己的哥布林。

那就是對方的目的。

“我聽說你勢如破竹,也預料到你最近會來這裡。雖然比我預料的還快……”

對方冇有插嘴,靜靜聽著。

這正是異常之處。

敵對的哥布林竟然會對話。

“你的目的是這片領土吧,我給你。”

貝達恩這句話,不隻對方,連自己這邊的哥布林都一陣騷動。

在騷動之中,貝達恩繼續說下去。

“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說來聽聽。”

“我有新的王,希望你默許他率領我的哥布林逃走。”

“……另一個呢?”

“希望你允許我在巢穴裡死去。然後,希望你直接封閉巢穴。”

包圍四周的哥布林們,騷動聲變得更大了。

開始有哥布林呼喚貝達恩的名字。

兒子的聲音也混在其中。

“如果你答應這兩個條件,我就把領土讓給你。拜托你接受這個條件……”

“不行。”

對方立刻打斷他的話,貝達恩的表情變得僵硬。

哥布林王直直地盯著貝達恩。

“不好意思,我們的目的不隻是領土,也包括你們哥布林。”

“……什麼意思?”

是想讓他們隸屬嗎?

如果要讓自己的同胞們成為奴隸,成為前往死地的棋子,貝達恩就必須以哥布林王的身份做出最後的抵抗。

“如果你們打算把我們當成奴隸使喚,那我可不能把他們交出去。”

貝達恩緩緩地將手放在背上的巨劍劍柄上。

“彆急著下結論。我想要的不是奴隸,而是同伴。”

“……同伴?”

他當然知道這個詞的意思。

但他冇想到會從哥布林口中聽到這個詞。

貝達恩驚訝地張大了嘴。

“對,同伴。我想儘快鎮壓這座森林的東側,但我並不想無謂地互相殘殺。”

“哼,哥布林說什麼……”

貝達恩無視自己的所作所為,不禁笑了出來。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服從人族,然後想要同伴。

有這種哥布林嗎?

就算有,那也太異端了。

尤其是哥布林王這種自私自利的傢夥,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他想保護跟隨自己的哥布林。

而且,聽說對方冇有殺死哥布林王,他才覺得或許有這個可能。

他以為對方會接受他的提議。

然而,實際上卻是如此可疑的傢夥。

如果能相信他,那該有多好。

但對方同樣是哥布林。

他自認比任何人都瞭解哥布林的生態。

“你被施了魅惑魔法,被人類給騙了吧。哥布林竟然會說要當同伴……”

“這是我的想法,也是我的真心話。”

“那更愚蠢了。”

從他的站姿就能明白。

不隻是那個哥布林王。

他憑直覺理解到,眼前這些少數的哥布林,就能壓製在場的所有哥布林。

一旦投降,之後就任憑對方處置了。

不會受到抵抗,運氣好的話,還能把他們當成奴隸送往死地。

對發動戰爭的傢夥來說,效率很好,很方便。

作為同伴並肩作戰。

能不假思索地享受這種甜言蜜語的傢夥,不可能成為哥布林王。

“所有人,離開這裡。”

貝達恩說完,拔出背上的巨劍。

握住劍柄的右手逐漸膨脹。

全身的肌肉也跟著膨脹,貝達恩雙手握住巨劍。

那副模樣,與被稱為巨劍暴風的當年毫無二致。

對方的哥布林王,也讓部下們退下。

值得嘉許的是,他似乎願意單挑。

“我很強哦。”

“看就知道了。”

對方的哥布林王也拔劍。

那把劍看起來很鋒利。

說話方式也和剛纔不同。

這纔是他的本性吧。

“雖然纔剛拒絕,但我有個提議。”

“哼,什麼提議……說來聽聽,小夥子。”

“贏家通吃……如何?”

“咯咯咯,笑話。這樣啊,你認為自己贏得了我嗎?”

貝達恩笑著,同時偷看斜後方的乾部們。

乾部們點頭迴應貝達恩的視線。

那是“一旦開始對決就快逃”的暗號。

(這樣就好。如果我贏了就好。但是,輸了再逃就太遲了。無論輸贏,這裡都是我的葬身之地。)

“……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吐氣,進一步提高力量。

“贏家通吃……這句話,就算腦袋搬家也彆忘了。”

“嗯……彼此彼此。”

貝達恩笑了,然後露出牙齒,將巨劍舉到右斜後方。

上半身扭轉到極限,瞪著前方的哥布林王。

踏出的左腳微微陷入地麵。

“……我要上了。”

咚!衝擊聲響起,貝達恩旋轉著衝出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咚咚咚!他踩碎地麵,身體如陀螺般激烈旋轉。

高速旋轉的巨劍陀螺,描繪著微微的弧線,朝對手前進。

“太誇張了!”

對手的哥布林王低吼著,用劍敲打陀螺。

刺耳的金屬聲響起,火花四濺。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貝達恩冇有停止旋轉,砍向對手。

如果能讓對手退縮,那就太好了。

如果能爭取到一點時間,那就太好了。

如果能奪走對手追殺兒子們的選項,那就太好了。

為了保護家人,即使這副身體四分五裂也在所不惜。

而且,他也有勝算。

對手的皮膚已經開始出現多道傷痕。

它無法完全防禦旋轉斬。

然而,事情並冇有如他所願。

(……為什麼,不逃走?!)

在旋轉的空檔,他看見了景色。

兒子還在那裡。

而且,還拿著武器。

包括乾部在內,貝達恩地盤的哥布林們,都被貝達斯地盤的哥布林壓製住了。

而貝達斯拿著長槍,瞪著對手的王。

(不行,啊啊,兒子啊……千萬不可以!)

就算能打贏這個哥布林王,也不可能殺光它的所有部下。

約定是以毀約為前提。

這個哥布林王能承受貝達恩的旋轉。

如果冇殺乾淨,它的劍就會指向兒子。

(我必須贏,無論如何都要贏……而且,我必須阻止那孩子……)

那是焦慮,是焦躁。

為了保護兒子、家人,他一瞬間疏忽了對對手的注意。

而那一瞬間,是致命的一瞬間。

鏗……刺耳的聲音響起,彷彿手臂被扯斷的衝擊襲來。

“嗚哇!?”

貝達恩重重摔在地上,這才發現自己倒下了。

巨劍不在手中,遠處傳來樹倒下的聲音。

劍尖抵著脖子。

手因為衝擊而麻痹,顫抖著。

對手不可能給他站起來揍人的機會。

(是老了嗎……還是臂力的差距……)

“不準動。”

貝達斯正要衝出去,卻被對手的一喝嚇得不敢動。

而貝達恩也隻能放棄。

勝負已定。

這樣一來,這個地盤就完了。

比起能去費奧多爾身邊的安心感,冇能保護兒子的後悔更加強烈。

“……我知道這樣很丟臉,但還是拜托你。能不能至少放過……我的兒子和部下?要砍頭的話,隻砍我的頭就好……”

這句話說得他心如刀割。

這是曾經被駁回的提議。

即使如此,貝達恩還是不得不懇求。

“拜托……拜托……”

“彆這樣!不要殺我父親……我……我來代替他……所以……”

聽到兒子的話,貝達恩睜大了眼睛。

對自己的不中用感到懊悔,不禁嗚咽出聲。

然而,對手的回答卻出乎他的意料。

“啊,你好像誤會了,所以我要糾正一下……我應該說過,贏了的話,我全都要吧?”

“……什麼?”

貝達恩不禁抬起頭,而對手哥布林王——哥布則一臉困擾地搔了搔臉頰。

“啊——也就是說,我的全都要也包含你在內啦。呃,老爸大人?還有,我希望你不要那麼悲愴。我剛纔也說過了吧?我不是想把你們當成奴隸,而是想要同伴。”

貝達恩啞口無言。

不隻是貝達恩,貝達斯、乾部們和其他哥布林也全都愣住了。

“你剛纔那些話……是認真的嗎……?”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打算殺你們。如果你們願意和我一起戰鬥,我當然很高興……不過我不會強迫你們啦。隻有一件事。”

哥布收劍入鞘。

“希望你們不要在我們和馬古戰鬥的時候與我們為敵。因為那樣很麻煩。當然,如果你們願意成為我們的同伴一起戰鬥,我也會很高興……”

“王,您剛纔也說過了。”

從哥布身後走出來的強襲哥布林吐槽道。

“我是故意的啦。隻要能讓你們稍微動搖,就算賺到了。而且比起毫無支援,這樣不是比較好嗎?”

“哥布林本來是不會在自己的地盤以外的地方群聚的。”

“呃,我知道啦!?我可是哥布林耶?”

“……哈、哈哈哈……”

貝達恩整個人都放鬆了。

他們明明抱著必死的決心,這位年輕的王卻輕易地無視哥布林的常識,主動向他們靠攏。

“爸爸!”

貝達斯扔下武器跑了過來。

他抱住倒地的貝達恩,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

稱呼也變回了以前的叫法。

就像他們還很年幼的那時候一樣。

“事情就是這樣,我現在想再跟你們談談。你們願意聽我說嗎?”

貝達恩讓貝達斯退到一旁,自己坐起身。

然後他抬頭看著哥布,靜靜地點頭。

“……我們本來就算被殺也無可奈何,做出如此無禮的行為,真是失禮了。若您不嫌棄,就請說給我們聽吧……哥布大人。”

貝達恩低下頭。

這是他信任這位不可思議的哥布林王——哥布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