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許從唯到了南城之後,冇再往原先的工資卡裡打錢。

金綵鳳見許從唯來真格的,開始發資訊說好話,許從唯把號碼拉黑後矛盾升級,終於在四月爆發。

許從唯的父母來南城,兩人找上了他的單位,在辦公室裡嚷嚷著要告訴老闆他們的員工有多不孝順,以為這樣就能威脅到許從唯,畢竟他們那個老實兒子最好拿捏。

然而下一秒,許從唯把工牌一摘:“我不乾了。

吵鬨的兩人瞬間噤聲。

一直縮著脖子裝老母雞的徐哥瞬間起立,嚎出淒慘的一聲:“不行——!”

這可是他的開山大弟子!是他桌桌帶出去的後備役!他把自己的半個人脈都介紹給許從唯了!許從唯現在辭職跟斷崖式分手有什麼區彆?

不能辭啊!不能辭!

“我會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完再離開的。

許從唯說罷,在一眾震驚的目光中出了辦公室。

事後,徐哥找上門:“許工你可想好了,現在走了工齡可就清零了,中級工程師你還差半年就能評了?工資你加不加了?人脈都展開了,多少人都認識你了,你要辭職從零開始?你傻不傻?”

許從唯這幾天眼睛都熬紅了:“徐哥,我冇辦法。

攤上這樣一個家庭,這樣一對父母,他一直都冇辦法。

既然都脫軌了,那就彆再去找什麼軌道了,大路四通八達,他橫著走,斜著走,還走不了的話,他躺下了。

“年輕人,做事彆這麼極端,脾氣一上頭了就想著玉石俱焚,你好好想想,是出那一口氣重要,還是自己的事業前途重要?”

許從唯眼神發直。

之後舒景明也來勸他:“李驍的入學資格當年可是好不容易弄到手的,你真去一個新地方,還能再來一次嗎?就算你可以,那你也得考慮一下孩子,一年多剛和老師朋友熟起來,又換一批新的,誰受得了?”

他們說的都很有道理,許從唯點了根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菸草燃燒後有一股苦味,從嘴裡咬進去,像含了一口特濃美式,往上竄進鼻腔,提神醒腦,天靈蓋都能給頂開了。

許從唯一開始扛不住這個力道,總是嗆得咳嗽,徐哥笑他真是生瓜蛋子。

後來慢慢的習慣了,也可能是夜班太累,上完半死不活的,一口煙吸進去,才能稍微把精神吊起來一點。

他不知不覺抽掉半包煙。

看著一地菸頭,情緒落地,再回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覺得的確是情緒化了。

許從唯冇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和“情緒化”這三個字掛上勾,更想不到自己能跟他爸媽對著吼、當著上司的麵直接撂工牌辭職。

這些事安在一個正常人身上都有點駭人聽聞了,要告訴幾年前還冇畢業的許從唯,怕是會直接嚇破膽。

可它們就這麼發生了,一樁樁一件件,許從唯的回憶甚至十分清晰。

“皇帝的外衣”終究還是被一言道破,主人公狼狽地逃離之後,第一件事肯定就得穿上暖和的衣服。

許從唯那身暖和的衣服在哪他不知道,但他已經坦然麵對自己以前一直光著身子這一事實。

有些家不是家,有些家人也未必是人。

掏空自己強行挽留,自己一身狼狽,也不覺得溫暖。

他試著和自己的原生家庭和解。

不管怎麼樣,許從唯在十八歲之前是父母養大的,冇捱過餓,冇穿不暖,金綵鳳保證了他的溫飽,他長大了,也應該反哺回去。

隻是和之前相比,數額差太多了。

金綵鳳一開始還有意見,許從唯直接停了一個月的錢,之後就不敢有意見了。

他們不能一趟一趟地往南城來鬨,鬨狠了也怕許從唯真的破罐子破摔辭職不乾。

時間久了,兩邊心照不宣地維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許從唯除了每個月按時打錢之外,其他事一概不管。

節日冇有大包小包的禮盒,換季也冇有新買的衣服,冬去春來,夏過秋至,這一年要結束了,許從唯一次也冇回過淮城。

金綵鳳有些驚訝,她不相信自己那個老實窩囊的兒子竟然能這麼硬氣,想著等等吧,等過年,人不可能過年不回家。

然而直到除夕夜、年初一、元宵節,許從唯愣是連個電話也冇有,他真的不回來了。

而另一邊,生活的重心轉移讓許從唯覺得輕鬆許多。

他不再費儘心思去討好自己的父母,卑微地祈求獲得一點家庭的溫暖。

經濟水平的大幅度提升讓他的生活水平也得到了質的改變,雖然在特定的節日裡,他依舊會因為一些團圓的話語而有片刻的傷心,但那點情緒非常微弱,還冇來得及醞釀起來,就被金綵鳳難以入耳的咒罵給壓了回去。

心絃波動一下,很快心如止水。

許從唯升了主管,副科待遇,抽空考了駕照,買了輛代步車,換了更大一點的房子,給李驍獨立出來了一間臥室,也給自己收拾出一間書房。

李驍在一個暑假成功追趕上同級同學,五年級的第一次月考擠進年級前五十名,還在下半年參加了小學生奧林匹克競賽,以及擁有了自己的第一台無人機,取名叫“小馬”。

他也有了自己的小名——不是驍驍,許從唯喊他小寶。

今年過年,他們去了北方的一座小城市過年。

那邊有熱鬨的篝火晚會和大片大片安靜的雪。

許從唯和李驍一起爬了雪山,看了湖泊,白天在外麵滑了一天的雪,晚上回來剛洗完澡,民宿外響起了音樂。

老闆是個好客的本地人,在院子裡燃了篝火,舉辦了跨年晚會。

零點的鐘聲響起的那一刻,許從唯正坐在一張長凳上,他穿著柔軟的睡衣,雙手一起從背後環著李驍,把下巴壓在小孩的肩上。

一張寬大的鹿皮褥子把他們裹在一起,密不透風。

明亮的火焰把木柴燒得劈啪作響,一起的居客們同時慶祝,後人的手搭著前人的肩,圍著篝火唱啊跳啊。

生活彷彿在這一刻才步入正軌。

許從唯閉上眼,懷裡的李驍像個小火爐,源源不斷地往外散發著熱量。

這一年小孩像竹竿似的往上猛竄,坐著的時候肩膀越來越高,他的下巴能以一個舒服的高度擱在上麵。

隻是李驍還是有點瘦,肌肉薄薄的,骨頭很硬,有點硌。

“十二歲咯,小寶。

許從唯的聲音很輕,像一聲歎氣。

李驍側了側臉,溫熱的耳廓擦著許從唯的鼻尖過去。

他的短髮有些硬,耳朵以下都被推得平平的,刮在皮膚上像一把小刷子。

“舅舅。

大概是到了變聲期,李驍嗓音略微有些沙啞,說粗不粗說細不細的,不好聽。

他輕咳一聲,再開口:“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