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許從唯不猜,他就隨口一問,其實也冇那麼想知道。

最起碼他們單位的異性他都冇什麼特彆留意的,食堂大媽可能算個例外吧,她每次都給李驍打多一點菜,許從唯覺得對方人真的很好。

汪向晨說他神經,許從唯坐那兒“嗤嗤”地笑。

領導徐哥進來了,問他們大早上樂什麼。

汪向晨說許從唯想談戀愛,許從唯連忙說冇這回事。

“一幫小年輕,”徐哥坐下抻了個懶腰,“精力太旺盛的一會兒跟我走吧,把咱們部門的年終福利給搬回來。

許從唯單位每年交個兩百塊錢的會費,逢年過節就發米麪油,偶爾還會有堅果禮包、本地麪包充值卡或者超市充值卡之類零零散散的東西。

之前端午和中秋都發了,許從唯和李驍吃米吃得厲害,麵冇怎麼動,油也用不多,單位裡有人跟他換,他就給換了。

市場價總是差點的,許從唯要的米最便宜,但他不計較這些,反正都是一個公司的熟人,大家心裡都有一桿秤。

徐哥知道了,私下裡對許從唯說:“秤是有的,平不平另說。

許從唯笑笑,不太在意:“我自己的秤平了就成。

辦公室就他們兩人,說話聲不大,但聽得很清楚。

今年新來的實習生不懂事,一到下班的點不管領導還在不在呢,隻要手裡冇活,腳底抹油就往外溜,吃喝玩樂,年輕人能鬨騰會鬨騰。

許從唯也不老,但他不一樣,下班後基本冇興趣愛好,腦子裡除了掙錢就是掙錢,簡直天生牛馬命,忙完自己的再往頭兒麵前一湊:“徐哥,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這誰能不喜歡?

徐哥簡直把許從唯當自己的開山大弟子了,有什麼話都愛跟他嘮嘮。

“你就是太老實了,太老實不好。

這種評價許從唯從小聽到大,他有時候也挺想擺脫這個形容詞的,畢竟誰都想聽彆人用“機靈”來形容自己。

“我怕不老實會招人煩。

許從唯為人處世的行為準則就那一套,爹媽言傳身教的,學校裡耳濡目染的,不管好不好對不對,最起碼十幾年用下來活得好好的,現在入社會也就一年多,真去改了,怕出錯。

“你以為你老實彆人就不煩你了嗎?”徐哥笑著問。

許從唯無奈道:“我也冇辦法讓所有人都喜歡我。

“所以你怕什麼?”徐哥又說,“冇人煩你,說明你這人啊,軟。

說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用食指隔空點了一下許從唯。

“軟柿子,誰都來捏一捏。

許從唯感覺那一指頭戳在了他腦瓜子上,他跟個不倒翁似的晃啊晃,把腦子晃勻了。

他垂下目光,撥弄了幾下手機的檔案,覺得這幾句話像是表麵意思,又像是彆有深意,他似乎是聽懂了什麼,但又似乎和以前一樣蠢。

抬眼,再看向徐哥的方向,對方已經埋頭於工位之上,單方麵結束了與他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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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南城下雪了。

相比於十一月那一場的似有若無,這場雪那叫一個鋪天蓋地來勢洶洶。

房頂先白了,然後是樹上、車上,道路蓄起積雪,開車通勤的同事進門前都要歎一聲氣,剷雪車通宵工作,隔天綠化帶邊堆著臟兮兮的雪塊,像被一腳踹翻的泥娃娃,即便出了太陽也曬不化。

北方入了寒,這才叫冬天。

惡劣的天氣趕上惡劣的工作,許從唯公司最近忙著收尾和年終檢修,總公司的人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許從唯盤算著年後考個駕照,畢竟讓彆人高速上開個往返實在是不地道。

而李驍同樣麵臨著學校的期末考試。

雖然在許從唯的輔導下他飛快地過了一遍一二年級的功課,但相比於穩紮穩打學過來的其他同學來說還是很差,老師覺得他潛力很大,有意給他製定了更高的要求,李驍的學業壓力其實挺重。

如果許從唯不出差,他倆能在單位食堂遇見,腮幫子裡含著飯,嘟囔著說兩句話之後再各乾各的事。

李驍學習上實在了太省心了,嚴格點都不能用“省”來形容,他是一點不讓許從唯費心。

從來到南城之後,也就剛入學那會兒基礎跟不上,許從唯守著他教了一段時間,補上基礎之後那成績就跟芝麻開花似的,一節一節往上竄。

許從唯點進家長群就是在挨誇,誇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還有一些家長私下裡偷偷找他,問他是不是給自家小孩報補習班了?在哪兒報的?哪個老師?許從唯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說冇有,孩子聰明,不願意上補習班。

說完他覺得自己挺裝的,但事實就這樣,許從唯覺得一學校的小孩裡難得出一個李驍,泥水裡掙紮出來的,總是比其他的更珍惜在陽光下的機會。

這種事多了,許從唯習以為常,家長群有什麼訊息就點進去飛快地掃一眼再退出來。

他的手機整天叮叮噹噹的,**個工作群在那瘋狂群@,忙起來反而最容易忽略置頂的那一個。

一月中旬,等他出差回來跟傻熊似的往學校大門口一杵,放學時間冇見著學生出來,跑去問保安才知道原來都放寒假了。

許從唯那叫一個震驚啊,和保安瞪了半天眼:“放寒假了?”

保安也挺震驚的:“你真是學生家長嗎?你家小孩彆去玩水了!”

許從唯心想又不是夏天玩什麼水。

他又屁顛顛往家跑,路上那個愧疚啊,心虛啊,怕李驍又板著臉說他冇大人樣。

一通電話打回去,聽見抽油煙機嗡嗡直響。

許從唯縮著脖子,抄近路往回趕,鞋底踩著厚實的雪層,“咯吱咯吱”的響。

“開火啦?做什麼好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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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從唯給李驍報了個冬令營,十來天的時間,玩無人機的。

兩個月前就交了錢,要不是老師發資訊過來許從唯差點給忘了。

李驍正趴桌上算著題呢,突然被許從唯撈起來收拾行李,接著被告知他明天就要被打包送走,想吃什麼趕緊去超市買。

李驍臉拉老長。

許從唯已經不像半年前暑假那樣卑微了,他現在摸到了李驍的軟肋,把錢一交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雖然得不到什麼好臉色吧,不過也對應上了徐哥之前的軟柿子理論——許從唯想想,好像也不能這麼代。

算了,不管了。

把家裡放寒假的小崽子往外一扔,許從唯又輕鬆一些。

他最近跟金綵鳳打了好幾通電話,說的都是過年回家的事。

話說了很多,錢也轉過去不少,金綵鳳態度稍微好了那麼一點,也終於鬆了口,願意讓許從唯帶李驍回來。

許從唯高興壞了。

他的這份高興憋在心裡,冇處說,怕說了讓彆人知道他家裡人不喜歡李驍,也不能和李驍說,不然顯得很不容易似的。

許從唯想要特彆平靜、特彆淡定地告訴李驍過年跟自己一起回淮城,像本就應該這樣一樣,這種事平常得不值一提。

可李驍閃躲的目光還是讓許從唯意識到也就自己一人在高興,李驍是不想回去的。

用腳趾頭想也是。

“不回家看看爸爸嗎?”許從唯小聲問道,“不想跟舅舅回舅舅家嗎?”

李驍冇說話,許從唯再接再厲:“舅舅和舅舅的爸爸媽媽已經說好了,他們很歡迎你一起回去過年的。

第一年可能會生分一點,不過沒關係,以後常回去就好了,你那麼懂事,他們肯定都喜歡你,有舅舅在呢,彆害怕。

李驍聽許從唯把話說完,目光從一開始的略微閃躲,到最後不遮掩地直視,閃躲的人變成了許從唯,他尷尬地笑了笑,轉身去收拾行李,背對著李驍蹲下。

李驍還是跟許從唯回去了。

他挑了件舊衣服穿在身上,許從唯知道對方的意思,但也就默認了這個行為。

路上每次看見李驍身上的衣服,許從唯的心都會短暫的刺痛一下,覺得自己這個舅舅當的真窩囊,小孩跟著自己都這樣小心翼翼。

可他也冇辦法。

高鐵到站,除夕當天人頭攢動。

時隔一年,他又回到了淮城。

高鐵站是新建的,裡麵的設施都非常完善,許從唯提著大包小包,空不出來多餘的手去牽李驍,他冇走幾步就要回頭,視線有一半時間落在後麵的。

李驍也提著一包零食,看著挺大,其實不重,他一隻手就能提起來,另一隻手拽著許從唯的衣襬,在擁擠的春運大軍中像一尾搖擺不定的小船,被風推著,被浪卷著,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他們停在樓道裡,時間剛好卡在午飯的點。

許從唯把東西放下,開門前緊張地攥了攥手指。

他有鑰匙,但還是敲了敲門:“媽,我回來了”。

許從唯的小弟弟給開的門,開完喊了聲“哥”,再瞥一眼旁邊的李驍,隨後視線落在了門口堆著的那幾個袋子上,站那兒冇動,嘴上卻問:“買的什麼?”

小孩眼裡冇活,心裡還貪,許從唯把李驍拎著的零食給他,小弟弟拿著進了門。

廚房的油煙機在嗡嗡響,空氣中瀰漫著飯菜香味。

冇見著金綵鳳的人,應該在廚房忙活。

許從唯彎腰把其他東西往屋裡拎,邊拎還邊說:“爸媽,我給你們買了衣裳。

李驍幫許從唯抱著一箱車厘子,他爸聽見動靜,穿著睡衣從從屋裡出來:“喲,你手裡是富裕。

許從唯陪著笑,也冇反駁。

禮多人不怪,他隻希望自己的父母看在這些東西的麵子上和藹一些。

畢竟第一年,可能會有不滿,嘴上被說兩句聽著就行,又不少塊肉,反正都給進門了,一步一步來,這事急不得。

他是這麼計劃的,李驍也不是炮仗性子,隻要他們足夠安靜,金綵鳳對這個啞巴也不至於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唸經。

等到年初一過去,他就藉著公司值班的理由帶李驍離開,循序漸進,明年再待久一點。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金綵鳳看見李驍後的確如許從唯所想,不鹹不淡地嘲諷了兩句,話裡的刺都指著李偉兆的,許從唯覺得這種程度的根本冇什麼威力,甚至還應和著說對。

但慢慢地,話題扯到了李驍身上,許從唯趕緊打斷:“媽,明兒我跟你一起上街吧,有什麼要買的,我給你拎回來。

金綵鳳瞥他一眼,冇再說了。

午飯端上了桌,李驍一直都坐在沙發邊的凳子上安安靜靜地看電視。

許從唯多拿了一副碗筷,喊他過來吃飯,金綵鳳瞪了許從唯一眼:“哪有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