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認識不少設計院的領導,說不定能給你推薦個閒職。”“閒職?”林建軍笑了,笑得有點澀,“你爸我這輩子,不是閒命。”

他想起年輕時,剛從城建學院畢業,揹著畫板跑遍了大街小巷。鬨市區的某商場幕牆,是他獨立完成的第一個項目,當年的甲方拍著他的肩說:“小林,你這圖紙,比老教授畫的還紮實。”那時候的他,覺得未來有無限可能,覺得自己能設計出改變城市天際線的建築。可現在,城市的天際線還在變,隻是變慢了,甚至不動了。而他,成了這個緩慢變化時代裡,被落下的人。

深夜,林建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摸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建築行業的論壇,裡麵全是和他一樣的中年設計師。有人說,去送外賣了,跑一單五塊,一天跑五十單,夠養家;有人說,去跑網約車,白天畫圖,晚上接單;還有人說,徹底轉行,去小區裡當裝修監理,月薪四千,穩定。他點開一個帖子,標題是《48歲幕牆設計師,失業一年,存款清零》。樓主發了一張照片,是自己在工地搬磚的背影,配文:“以前畫的幕牆,現在自己成了牆。黑色幽默不?”林建軍盯著那張照片,突然覺得鼻子發酸。他不是冇試過送外賣,第一天跑單,因為不熟悉小區佈局,超時了十分鐘,被客戶差評,扣了五十塊。他看著手機裡扣除的金額,突然覺得比扣掉一萬塊工資還難受。他是個設計師,不是個跑單的,他的手,應該握筆,握鼠標,而不是握外賣箱的把手。

第二天,林建軍起了個大早。他翻出衣櫃裡最體麵的一件西裝,那是他結婚二十週年時買的,已經有些起球了。他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帶,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要去赴死的戰士。他要去麵試,去一家他以前看都不會看的小型幕牆公司。那家公司在郊區,離他家四十多公裡,坐地鐵要轉兩趟,再騎二十分鐘共享單車。

到了公司,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姓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王老闆看了他的簡曆,又翻了翻他以前的項目案例,眼睛亮了:“林工,您的經驗太豐富了!就是我們公司確實小,項目都是些小區的底商幕牆,冇有大型項目。您要是來,月薪一萬,包一頓午飯,週末雙休。”林建軍心裡盤算了一下。一萬塊,到手八千多。加上妻子在超市做收銀員的三千塊,勉強夠養家。但他還是猶豫了。他是甲級設計院出來的,是做過商業綜合體幕牆的,現在去做小區底商,總覺得心裡堵得慌。

“王老闆,”林建軍開口,聲音有點抖,“我以前做的項目,都是大型廣場、城市中心這種級彆的。”王老闆臉上的笑容淡了點:“林工,實不相瞞,現在的行情,能有項目做就不錯了。小區底商的幕牆,雖然小,但規範一樣不少,考驗的是細節處理。您的水平,肯定能搞定。再說了,您年齡大了,也該求個穩定。”穩定。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紮在了林建軍的心上。他這輩子,追求的從來不是穩定。他追求的是,一張完美的節點圖,一個落地的項目,一種被認可的成就感。可現實不給他追求的機會。

他走出公司的時候,太陽正毒。他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突然覺得很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該乾什麼。他手裡的圖紙,曾經是他的武器,現在卻成了他的枷鎖。回到家,周慧正在做飯,看見他回來,迎上來問:“怎麼樣?成了嗎?”林建軍搖了搖頭,把西裝脫下來,扔在沙發上。西裝上沾了灰塵,像他此刻的心情。“冇成。”他說。“冇成?那你打算怎麼辦?”周慧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林建軍冇有回答。他走到飄窗邊,看著窗外的雨。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像是在為他哭泣。他突然想起,疫情期間,他單飛後接的第一個項目。是一個鄉村的民宿幕牆,甲方是個返鄉創業的年輕人,預算不高,但很信任他。他帶著團隊,在鄉村裡待了一個月,每天和工人一起乾活,一起吃飯。那時候,他覺得很快樂,不是因為賺了多少錢,而是因為,他依然能發揮自己的價值。現在的他,是不是也可以回到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