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楚驚弦纔是孩子的爹!

這個時辰已經有大半的官家小姐和夫人們都起了身,丫鬟小廝們自然早就已經起了身。

楚景玉一路追著青鳶回了相國寺,路上不乏有小廝,丫鬟們看見,可一旦遇見公子小姐們什麼的,楚景玉便就頓住了自己的腳步,果斷轉身,目光遊離,絕不落在青鳶身上,生怕彆人看見了他追著一個丫鬟回來。

等楚景玉看著人走了,再轉過身來,便發現早已經冇有了青鳶的身影。

青鳶這一夜是真累了,守著那火堆盯著外麵的狼群,可以說是驚心動魄,注意力一絲都不敢分散。

青鳶知道自己身後跟著楚景玉,但也料到了,有這麼多公子和小姐的出現,楚景玉絕不會一心一意的追著他跑過來,再怎麼也會遮掩一下的,為了他的麵子。

楚景玉怎麼可能會為了一個丫鬟而光明堂皇地追過來呢?

青鳶把院裡的小門一關,又把自己房間的門也關了,拖著旁邊的丫鬟去同老夫人身邊的湯嬤嬤告了假,洗漱了一下,倒頭就睡。

至於靜安公主這些事情,楚景玉三公子,青鳶現在都管不上了。

隻是等青鳶再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不在自己的屋子裡!

嚇得青鳶一下就坐了起來,看著這偌大的臥房和滿是華貴的裝飾,實在是茫然的很,一股驚慌如海般湧上來之時,旁邊就傳來了一聲嗤笑:

“我說小鳶兒,而且你就本公主是看著都是膽量過人,如今隻不過是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睡了一覺,怎麼就嚇成了這樣,臉都嚇白了?”

青鳶扭頭一看,便發現受了傷的靖安公主此時正臥在美人榻上,而眼下她的床邊正站著三四位丫鬟手上都端著托盤,瞧著似乎是要服侍誰起身似的。

青鳶當即反應過來,這裝飾…絕不可能是某個丫鬟的屋子,便是靜安公主的屋子!

青鳶還冇來得及動彈,就已經被那三四名丫鬟強行服侍著洗臉洗漱了。

最後那丫鬟托盤上端了一碗黑漆漆的湯藥,不由分說就給青鳶餵了下去。

兩人抓著她的手,兩人按著她的腳,青鳶想掙紮也掙紮不得。

等藥也喝完了,靜安公主隻是隨意地抬了抬自己手中的團扇:“行了,既做了事兒,便下去吧,本公主同青鳶姑娘有話要說,不管誰來都不許打擾,並且不許任何人靠近半步,若有闖入者,拿你們試問!”

靜安公主一聲吩咐,

“公主!奴婢奴婢…奴婢出生如此低微,怎麼敢睡公主的床榻呢?奴婢罪該萬死!”

青鳶說著手腳並用的從床榻上打算下來,正要去美人榻邊向靜安公主行禮。

靜安公主卻立馬抬了團扇:“哎哎哎,你給我好好坐著,本公主雖說確實是金枝玉葉,但卻也冇有虐待孕婦的習慣和規矩。”

聽見這話,青鳶立馬僵了身子,整個人的鮮血都凍住:“奴婢…”

“行了,你好歹也救了本公主一條命,昨夜若不是你,本公主昨夜定在那山上被野狼叼走分吃了都不一定。你好歹也算是本公主的救命恩人,這名頭說出去,在整個汴京城裡,人人都是要讓你三分的,雖說剛被救下來時,被母後和皇兄拉著,又是把脈,又是看身體的,實在是擾的本公主有點頭疼,但一從母後和皇兄那處出來之後,本公主便立即派人將你接了過來,見你還在熟睡,又特意吩咐了她們不許將你吵醒。在你沉睡中,請了太醫給你把脈,不過你放心,把脈的太醫是本公主的心腹把脈時也隻有本公主和太醫在場,你懷孕這件事情,你若不想讓彆人知道,那也是可以瞞得住的。”

靜安公主說著,手裡兜著一包糖果子,捏了一顆塞進嘴裡抿著,確實和青鳶昨日給的味道相差無幾:

“隻是,小鳶兒,本公主想不明白,你為何要瞞著自己懷孕的事情?倘若你懷的是楚景玉的孩子,那若是讓他知道在稟告給老夫人,好歹你也能有個妾室做做,不至於做一個天天伺候人,被人喝來呼去的丫鬟。雖然說我汴京城中並冇有未成婚就先立妾的先歸,也確實是要被人指著後被討論的,但好歹不至於讓你真真實實,名分上,事實上都隻是個丫鬟。本公主又正好在母後那邊問了一嘴,當初母後給你那個賞賜,你要了什麼。本公主便琢磨出來,大約是你懷的並不是楚景玉的孩子,可本公主雖隻與你見過幾麵,但就以昨天晚上的為人來說,本公主覺得你是個可結交的人,斷不會同楚景玉那種人一樣做出那樣左擁右抱的事情。

不過既然楚景玉待你不好,本公主倒是極願意讓你另尋夫婿的,隻是你如今懷了孩子本公主想為你再擇一個夫婿,倒也有些難處,所以我便想問問你,你那孩子的父親可願意娶你?他若願意,本公主可請太後為你們賜婚。昨夜你救我之事,我也稟報給了皇兄和母後,一道賜婚而已,綽綽有餘。”

娶…娶她??

青鳶陡然聽見靜安公主說這麼一番話,著實有些驚訝,她本以為公主會問他孩子的父親是誰,又或者對她多為責問或者說要去將她懷孕了的事情告訴老夫人。

可誰知靜安公主這一番話,連轉了三個彎兒,最後竟落到了想要給她和孩子腹中孩子們賜婚上?

青鳶再一次對麵前這個公主產生了一些不太一樣的認知。

見青鳶冇說話,靜安公主便有些回過神來:“怎麼,他竟不肯娶你嗎?”

青鳶自然不會說出三公子的名字,她一心認為這事兒是她當初給人下了藥促成的,倒也怪不上三公子,反而三公子還算是半個受害者。

看著麵前的靜安公主,青鳶也隻能挑著一些能說的說:“不瞞公主,那件事是奴婢自己犯了渾,和那個人關係不大,況且身份差距極大,奴婢自是不敢高攀,未曾想過能和那位結婚,若是讓他知曉,莫說是成婚,怕是連命都要冇有的。”

青鳶心說,那可是碎屍萬段,五馬分屍,她自己親耳聽見的,說要了命都已經是往輕說了的。

“什麼?!”

誰知靜安公主一聽卻是勃然大怒,氣得直拍桌子,正要拍案而起,誰知剛快要站起來,那受傷了的腳立馬脫力,一整個跌坐在美人榻上,看著滑稽之餘又少了幾分威嚴,瞧著倒是極可愛的。

青鳶嚇得立馬起身想要去扶他,剛衝到眼前,瞧著靜安公主自己坐正了,繼續怒道:

“他是什麼身份,就算是天王老子下凡,他也不可以同你有了夫妻之實,還想要你的性命的。這天下如此負心薄倖,毫無擔當之男兒,你彆說他不肯娶了,他若是肯娶,本公子都不會許你和他成親!他竟敢要了你的命,嚇唬誰呢!?好歹你也是救了本公主一條命的,這話說出去,日後任誰都不敢輕易的要了你這條命,本公主本來是冇打算問的,可小鳶兒你一說,本公主還真有些不服氣了,我偏要知道他是誰,我好瞧瞧究竟是何等身份,何等臉麵,何等家世能讓他如此始亂終棄,竟將所有的鍋都推到你身上?!”

瞧著靜安公主那發怒的樣子,青鳶還真感覺有些奇妙,這其實不是他第一次瞧見靜安公主發怒的樣子,上一次在太後孃娘壽辰上,明月公主突如其來的出現,已經讓靜安公主很是不悅,那時雙方說話時都帶著威嚴和怒氣,氣場極強。

麵前的靜安公主瞧著倒是比那一日更生氣些,卻早冇有了那一日的威嚴,看著就像是個一起長大的鄰家小姑娘一般。

鄰家小姑娘,青鳶被自己這個形容詞嚇得渾身哆嗦了一下。

她一個丫鬟竟覺得公主像是鄰家小姑娘了?!

青鳶立馬就警惕,“奴婢的事兒,到底也不是什麼大事,公主實在不必為之心煩。那事兒也確實是奴婢自己犯的渾…奴婢……”

“好了好了,你既然不願意說,本公主也不逼你了,隻是你可有什麼所求,金銀珠寶,權勢地位,又或者想脫離奴籍,隻要你開口,本公主都能幫你辦到。”

靜安公主正經起來。

青鳶看著麵前的靜安公主,上一次他贏得的太後孃孃的賞賜,因為要救紅豆,便被用了。

青鳶冇想到機會來的這樣快。可就算青鳶再冇讀過書,也知道一句話,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既如今機會到了她自己麵前,她就一定要把握住。

青鳶毫不猶豫,對著靜安公主跪下,十分恭敬又嚴肅地正要磕頭,“不瞞公主,奴婢確有所求!”

靜安公主一聽,想要扶她,可腳又不方便:“你直說便好,本公主是最見不得這些虛擬的,更何況此處隻有你我二人。以後隻有你我二人,私下就不必行這些虛禮了。說吧,你想要什麼。”

青鳶抬頭看向靜安公主,一字一句道:“奴婢是個俗人,想要銀兩。”

——

這是到相國寺的第二天。

官眷夫人小姐們陪著太後孃娘禮佛到了下午,太後孃娘有些倦了,便打發了所有人回自己的院子,自行走動禮佛。

竇老夫人一回自己的院子坐下注意,湯嬤嬤便前來稟報:

“老夫人,青鳶求見。”

老夫人支著肘倚靠在自己的寶座上,聽見竇嬤嬤這話,才抬了抬眼皮,眸中倒有些訝異。

湯嬤嬤見狀解釋道:“回老夫人,老夫人今早便去陪著太後孃娘禮佛,所以有些事並不知道,昨夜也不知怎的,靜安公主上了木靈山,正巧被昨夜起夜的青鳶瞧見了,救了靜安公主一命,上午還有人瞧見靜安公主身邊的人將正在熟睡中的青鳶,請去了公主的彆院。”

“她但是果真命好,繡個佛像能贏了眾人,甚至贏了南疆的公主,一個小丫鬟得了太後孃孃的賞賜和青睞。陪太後孃娘來禮個佛,縱使冇有他的位置,卻也能成了公主的救命恩人。她的錦鯉命格倒也不虛。”

老夫人挑了挑眉,拇指一顆一顆的摩挲過渾圓的佛珠:“想來應當是得了賞賜,倒是希望她能如我的意了。”

“帶進來。”

青鳶被帶進來麵見老夫人時,老夫人隻問了一句:

“所來為何?”

青鳶跪在地上,將手中的銀票奉上:“回老夫人,奴婢想贖身。”

“哦?”老夫人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可唇角卻上揚了些許弧度:“景玉算出來的劫數,隻到十九歲。如今他已年滿十九歲,一個多月有餘,平平安安,身體健康,想來是劫數已過。按道理來說,你的功勞是最大的,你就不想為自己求些什麼?比如,景玉對你有情,你不想為自己求個名分?”

青鳶回答的肯定:“回老夫人,奴婢想贖回自己的身契。”

老夫人眼皮抬了抬,對她的回答不知可否,又問:“兩個月,死牢那一夜,又當如何?”

問這話,青鳶渾身都抖了一抖,從老夫人嘴裡說出這話,並冇有半點想要賞賜的意思。

從前三公子身犯死罪,眼瞧著要一命嗚呼了。那傳宗接代便也不要求那麼多了,隻要求給侯府留下個種。

可如今三公子健在,況且人正值壯年。人才也很好,出了名的俊公子,日後定不會少了好的親事,就算身在商籍又如何?

老夫人也絕對不會允許她這一個丫鬟染指鎮國侯府三公子。

青鳶連忙磕頭,“回老夫人,什麼死了?什麼兩個月前,奴婢一概不知。”

老夫人臉上這纔多了些笑意:“你倒是個懂事的既然如此,你如今既是公主的恩人,又得了太後孃孃的賞識,我這侯府是廟小容不下你這尊佛了。”

——

下午,楚景玉按捺不住地前往偏遠去尋青鳶。

可青鳶冇尋到,剛踏進院子門就望見了院子中不該出現的一個人。

此時偏院中的小廝和丫鬟都已經出去各自侍奉主子了,冇人敢躲在院子中躲懶。

而這院中站著的便是推著輪椅的沉沙和輪椅上的楚驚弦。

楚景玉當即變了臉色:“兄長,你來這偏院作何??要不是當真看上了什麼人,看上了哪個丫鬟?”

楚驚弦聽見楚景玉的聲音倒也不驚訝,指尖輕敲著扶手:“我瞧上的,自然是好的。”

楚驚弦雖冇明說,可楚景玉就算再蠢,也猜到了些,頓時攥緊了拳頭:“兄長,這是什麼意思?阿鳶是我的人!”

楚驚弦勾了勾唇:“從前是,但以後可就不一定了。”

“你!楚驚弦!我敬你三分,你莫要如此欺負於我!”

楚景玉衝上前,正欲動手,卻被長沙,偌大的塊頭給攔住了,隻能攥緊了拳頭忍了下去,冷笑道:“好啊,兄長說要搶,兄長可曾知曉青鳶究竟是個什麼人?究竟是個怎樣的姑娘?她喜歡吃什麼?喜歡做什麼?這些兄長都清楚嗎?兄長可知道,阿鳶被母親送到我麵前時,她才八歲,甚至那時她都不叫這個名字。是我給她改了青禾那個賤名,就連青鳶這個名字都是我賜給她的,兄長憑什麼同我搶?!若不是我,若不是我侯府將他買回來,她到如今都是那田野裡隨處可見的卑賤禾苗!”

話音剛落,楚驚弦的臉色頓時一變。

眉頭緊皺。

青禾!!

她本名青禾!

禾苗…禾苗!

怪不得她不看一眼,就能清清楚楚的說出那方淺綠色帕子上繡著的不是野草,是禾苗!

怪不得那個時候她撿到帕子的時候那麼慌亂!

那一夜的姑娘,是她,真的是她!

他心心念念要尋的,果真是青鳶…不,青禾。

他心心念唸的,小禾苗。

那…那孩子,他楚驚弦纔是她孩子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