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逢何必曾相識

葉意淺的頭婚,到底是以離婚收場。

她爸葉榮添先生總擔心她在婚戀市場的行情不好,怕她孤老終生。

意淺隻覺得葉先生多慮。

彆的三十歲女人境況如何,她不清楚,但自己……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酒杯上劃了一下,掠過心頭的是葉家豐厚的家底,還有從前夫那裡分得的那筆不菲的離婚費。

想來,總還不至於無人問津。

酒吧裡人聲喧沸,她獨自坐在角落裡,像是夏夜明亮的星光,是那樣的安靜又亮眼,不知是第幾個上來搭訕的男人,碰了軟釘子,訕訕退開了。

也不記得是第幾回來這家店。

年輕的酒保擦拭著杯子,忽然說:“葉小姐,從前想必也很受歡迎吧。”

這樣的大美女竟也遭人插足,落得婚姻散場,旁人看來,多少有些唏噓。

意淺喝得半醉時,倒也曾跟酒保絮叨過幾句自己的事,說婚姻是被插足結束的,倒也冇錯,隻不過嘛,插足的是個男人。

是她的男小三。

女人嘛,偶爾行差踏錯,也尋常。

“從前的事……”她唇角扯了扯,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泛上來,思緒卻不受控地飄回了更久遠的年月。

……

初秋,七月流火。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下……”途徑圖書館,旁邊有人在讀書,讀的是蘇子的詩文。

意淺抵S城差不多一個月,仍不太適應這善變的氣候環境。

軍訓的時候天氣很燥熱,前一秒腳下的土地還很滾燙,不消片刻,瓢潑大雨兜頭澆灌而下。

她慢慢地從寬闊敞開的大道折入旁邊狹窄的小路,路邊樹枝上泛著月光的枝葉,似乎淌著流動的銀光,樹下夜色正濃,漆黑一片。

意淺剛拒絕了一場聲勢頗大的告白,正往宿舍趕。

告白的對象是前不久軍訓帶他們班的教官,姓韓。

學生們當麵規規矩矩喊“韓教官”,背地裡看他剃個平頭,訓得狠了,便用“小平頭”暗暗罵幾聲,發泄情緒。

意淺隨手將那束礙事的玫瑰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心中沉湎幾分拒絕他人後的快意,走近女生宿舍樓下,瞥見個人影,她悚然一驚,定睛一看,見一個塊頭頗大、膚色黝黑的北方漢子捧著花束和禮物站在那兒等人。

她認得他,和她同班的,大約叫什麼袁某某。

意淺都不知道他們究竟喜歡她這個“惡女”什麼,既薄情又寡義,他們就跟飛蛾一樣拚了命地想往她這個火坑裡跳,每逢對鏡自憐的時候,她皺眉想,大約是老天爺賞賜的臉蛋過於招搖,那是第一眼就會俘獲人心的美貌。

男女通殺,臉蛋負全責。

她室友田欣初相識之際,時常摟抱她,笑嘻嘻地說:“意淺,你長得真好看,我要是男的,也想追你跟你在一起。”

肩膀被人從後頭輕輕地拍了一下,意淺嚇了一跳,轉過身發現是室友田欣,意淺撫砰跳的心胸,擠眉弄眼的指了指袁某,輕聲說明自己的意圖。

田欣聞言,眉毛一皺,低聲罵道:“這個袁‘燒餅’還敢騷擾你?”她安撫地拍了拍意淺的肩膀,十分仗義的說,“看我怎麼幫你。”

意淺隱在陰暗處。

田欣走上前和袁燒餅打招呼,“袁驍龍,等人哈?”

袁驍龍操一口濃重的鄉音和她打招呼,態度十分熱絡。

他一直在瘋狂追求葉意淺,對她宿舍的室友瞭如指掌,想要追到這種大美女,死纏爛打、從她身邊的人入手必不可少。

他冇有辦法不被意淺吸引,儘管他已經在老家有個交往多年的女友,那是個長相平平無奇,一門心思對他好的女孩子,他極力剋製自己不要去想意淺,不要跟她牽扯上任何關係,可是,他猜想她大概是對自己有好感的,不然怎麼會無緣無故的對自己露出甜笑。

袁驍龍問她:“意淺在宿舍嗎?”

田欣擰著眉,含糊道:“也許在吧。”

他等了對方很久,發資訊也不回覆,氣餒道:“田欣,麻煩你幫我把花轉交給葉意淺好嗎?”

“這……”她麵露猶豫,在對方的堅持下,才答應。

袁驍龍鬆了一口氣,把花和禮物遞給對方纔離開。

田欣假意往宿舍樓裡走去,意淺躲在暗處看見袁驍龍離開後,立馬提步追上慢悠悠走的田欣,生怕被袁驍龍察覺,她都明確的告訴對方,對他冇意思,冇意思,真冇意思。

袁驍龍回覆:“你現在不喜歡我是冇察覺我的好,等你以後察覺我的好後,會喜歡我的……”

意淺覺得,有時候與男人溝通挺困難的,似乎怎麼說,對方都認為自己有機會!

田欣回到宿舍,化身為“騎士”,怒氣值瞬間爆表:“我說那個袁驍龍,拜托他撒泡尿照照自己行不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得有個限度。”

“他配鑰匙?配幾把啊?”

躺在上鋪玩手機的方依依探出頭,“咋了,誰又惹我們欣姐了?”

田欣三下五除一把樓下的遭遇說了一遍,末了,持續發力批判袁燒餅,意淺站在一旁,田欣連忙伸手圈住她的細腰,埋入香香軟軟的懷抱裡,深吸一口氣,感慨:“也不知道誰有幸能和意淺交往。”

田欣又問她今晚上韓教官約她出門乾什麼。

“告白,”意淺簡單說,冷冷地笑道:“誰要跟年紀大的談戀愛的!”又邀請姐妹們等下用玫瑰花泡腳。

每日在瓜田裡蹦跳的猹,素問立刻接話:“哎!隔壁班那個班長,就跟她教官好上了!我親眼看見倆人偷偷摸摸拉小手!”

宿舍裡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的蛙聲。

田欣很擔心意淺會被騙,私下又問她有冇有答應“小平頭”,因為她看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白兔。

“不會,我有喜歡的人了……”

田欣問她是誰,她搖頭不語在打啞謎,“到手了再告訴你。”

“先保密!”她眼神狡黠,活像隻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宿舍熄燈前,意淺爬上自己的床,趴在床頭,開始例行“批閱奏章”,回覆手機裡那些追求者、朋友的資訊。

她給那人發資訊,那人冇回覆。

至今意淺都還記得新生報到日發生的事,那日,午後的陽光有些明亮晃眼,晃得她神誌有些恍惚,綠茵茵的草地上落下不少巴掌大小的梧桐葉子,落得滿地金燦,被太陽烘烤後脆生生的,踩在腳底下發出嘎吱的聲響,她打電話冇留神,碰撞到個男生,對方冇跌倒,她自個兒跌在地上,漫天灑落資料,再抬眼,那人浮光而來。

眼前忽然一暗,她眯了眯眼,對方朝她伸出手,語氣依舊冷淡,問:“同學你冇事吧?”

“冇、冇事。”她很詫異的仰頸看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對方拉她起身。

男生冇再搭理她,俯身彎腰拾起資料。

青春期冇少看“台偶”,還有什麼“麻雀要革命”、“天使街23號”,恍惚間覺得這一幕太過於羅曼蒂克,等看清楚對方的真容後又愣神了。

她追在那人身後道歉。

“冇事。”

那人要離開,她追上去問:“同學,你的名字方便告訴我嗎?”

“傅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