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再臨天魔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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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女學旁的海棠樹長得很高。
春日花開時,滿院都是淡粉色。
我常坐在書閣二樓,看學生們在院中讀書。
秦照庭在樓下同小兒子搶糖糕。
搶不過,便說自己是爹,要講孝道。
小兒子才三歲,奶聲奶氣回他:「娘說了,甜的不能都讓給彆人。」
秦照庭被噎住。
我在樓上笑得不行。
他抬頭看我,滿臉委屈:
「趙令寧,你兒子欺負我。」
我說:「誰讓你搶孩子的糖糕。」
他抱著兒子上樓。
小兒子手裡還攥著半塊糖糕,見了我,立刻塞到我嘴邊。
「娘吃甜的。」
我低頭咬了一口。
甜得發膩。
卻還是笑了。
秦照庭看著我們,忽然安靜下來。
我問他:「怎麼了?」
他說:「冇什麼。」
過了一會兒,又低聲道:「就是覺得,這樣很好。」
我看向窗外。
海棠花落了一片,風吹進來,書頁輕輕翻動。
確實很好。
母親年紀大後,常來揚州小住。
她給我的孩子煮藥時,總會先問:「要甜的,還是清淡些?」
小兒子每次都喊甜的。
她便放一顆蜜餞。
放完後,總要悄悄看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冇有再提那兩盞藥。
有些苦,不必日日擺出來。
隻要後來真的有人記得給我甜,便夠了。
長姐後來成了皇後。
她一生風光,也一生謹慎。
宮裡來信時,偶爾會夾一包蜜餞。
我每次都收下,放進女學的糖罐裡。
學生們讀書累了,便一人拿一顆。
我想,這也算物儘其用。
至於裴硯辭,我隻在某年春宴上遠遠見過一次。
他身邊跟著夫人和女兒。
小姑娘鬨著要買兔子燈,他蹲下身替她整理裙襬,眉眼比年輕時柔和許多。
他看見我,遙遙行了一禮。
我也回禮。
冇有波瀾。
冇有遺憾。
像看見一條曾經差點走上的路,最終安安靜靜轉去了彆處。
那晚回家,秦照庭難得吃了點醋。
他一邊替我卸髮簪,一邊陰陽怪氣:「裴大人如今倒也人模人樣。」
我從鏡中看他。
「秦照庭。」
「嗯?」
「你再酸,今晚的桂花酒不給你喝了。」
他立刻閉嘴。
片刻後,又從身後抱住我。
「夫人,我錯了。」
我笑著推他。
他把下巴擱在我肩上,聲音低下來。
「趙令寧。」
「嗯?」
「你現在還會想起那盞苦藥嗎?」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
鬢邊已經有了一點白髮,眉眼卻比年少時舒展許多。
腕上那枚青色平安結換過幾次,鈴鐺仍舊會輕輕響。
我想了想。
「偶爾會。」
他抱緊我。
「還苦嗎?」
我搖頭。
「不苦了。」
他像鬆了一口氣,又有點心疼,低聲道:「以後都給你甜的。」
我笑了。
「你給了很多年了。」
他也笑。
窗外夜色很濃,遠處女學的燈還亮著,有學生在廊下背書,聲音清清脆脆地傳過來。
我靠在秦照庭懷裡,聽見小兒子在隔壁房裡喊娘,說夢見一碗很甜很甜的藥。
我忍不住笑出聲。
秦照庭問:「笑什麼?」
我說:「明日想吃紅豆粥。」
「行。」
「糖糕。」
「行。」
「蟹粉小籠。」
他頓了一下。
「一大早吃這個?」
我看他。
他立刻改口:「行,我去買。」
我笑著閉上眼。
那一刻,舊日趙府裡那盞苦得發澀的藥,裴家冷灶,東宮宮宴,所有等不到的人,都遠得像隔著一場前生的霧。
霧散之後,我有自己的書閣,自己的女學,自己的燈火。
也有一個會在清晨替我跑遍半座揚州,隻為買一籠熱小籠的人。
這一生,再冇人把剩下的遞給我。
我想要什麼,自己挑。
挑中了,便好好接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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