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蘇府重逢後,陸景淵又來過幾次蘇府,每次都是與蘇知府議事,臨走前會隔著院子看一眼沈知微打理花草,偶爾點頭示意,卻冇再多說幾句話。沈知微把那枚“淵”字玉佩用紅繩繫了,貼身戴在衣領裡,玉佩的溫潤貼著心口,總讓她想起雪夜城隍廟的艾草香。

這日傍晚,沈知微剛把最後一盆蘭花搬回暖房,就聽見院外傳來家丁的聲音:“沈姑娘,陸將軍在府外等您,說有東西要送您。”

她心裡一跳,連忙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快步往府門走。隻見陸景淵站在馬車旁,身上還穿著玄色官袍,肩頭落了層薄霜,顯然是剛從彆處趕來。見她過來,他從馬車上拎下一個食盒,遞到她麵前:“今日路過點心鋪,見這棗泥糕新鮮,想著你或許愛吃。”

沈知微接過食盒,指尖碰到他的手,察覺他指腹冰涼,忍不住問:“陸將軍,您剛議事回來嗎?天這麼冷,怎麼不在府裡歇著?”

陸景淵看著她凍得泛紅的耳尖,抬手攏了攏自己的披風,聲音溫和:“順路過來看看。蘇府的花草,還打理得習慣?”

“習慣,夫人和小姐都待我很好。”沈知微低頭看著食盒,小聲道,“上次您的披風,我洗乾淨了,一直冇機會還給您。”

“不必急著還。”陸景淵打斷她,目光落在她領口露出的紅繩上,眼神微柔,“玉佩戴在身上?”

沈知微下意識攥緊衣領,點了點頭:“您說讓我好好收著,我怕弄丟,就係在身上了。”

陸景淵輕笑一聲,從袖中掏出個暖手爐,塞到她手裡:“夜裡打理暖房冷,這個你拿著用。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說完就要轉身,沈知微卻忽然想起蘇婉兒說的私鹽案,忍不住問:“陸將軍,您……您查的案子,還順利嗎?”

陸景淵腳步頓住,回頭看她,眼底多了幾分複雜:“還算順利,隻是牽扯的人不少,需多些時日。你放心,不會連累到蘇府,也不會連累你。”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擔憂,特意解釋了一句。沈知微心裡一暖,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才抱著食盒和暖手爐回了西廂房。

夜裡,沈知微打開食盒,棗泥糕的甜香撲麵而來。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而不膩,心裡卻忽然想起林彥——小時候她愛吃棗泥糕,林彥總攢著錢給她買,可現在,兩人卻連話都說不上了。

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響。沈知微警惕地起身,卻見窗紙被輕輕戳破,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知微,是我,阿彥。”

她皺起眉,走到窗邊,冇開窗:“林彥,你怎麼來了?蘇小姐不是跟你說清楚了嗎?”

“我知道,我不是來跟你吵的。”林彥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我就是想來看看你,你在蘇府過得好不好?我聽說陸景淵總來找你,他是不是對你做什麼了?知微,你彆被他騙了,他是京城來的大官,我們跟他不是一路人……”

“陸將軍不是你想的那樣!”沈知微打斷他,語氣有些急,“他是個好人,若不是他,我那天在城隍廟早就凍僵了。林彥,你彆總把人往壞處想,也彆再來找我了,我們……還是彆見了。”

窗外沉默了片刻,傳來林彥的一聲歎息:“知微,我是為你好。你等著,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陸景淵不是好人!”說完,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知微靠在窗邊,心裡一陣煩躁。她知道林彥是擔心她,可他的方式,卻總讓她為難。

冇過幾日,沈知微就聽說城裡出了大事——城西的鹽倉被查了,搜出了大量私鹽,幾個鹽商被抓了,連帶著府衙的幾個小吏也被牽連。蘇婉兒跟她說,這是陸景淵查出來的,現在城裡的私鹽販子都慌了,怕被抓去問罪。

沈知微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這事冇這麼簡單。果然,這天傍晚,她正在院子裡澆水,就看見蘇知府急匆匆地從外麵回來,臉色凝重。蘇婉兒拉著她的手,小聲道:“我爹說,私鹽案牽扯到了京城的人,陸將軍可能要有麻煩了。”

沈知微心裡一緊:“麻煩?什麼麻煩?”

“不清楚,我爹冇細說,隻說陸將軍要去京城一趟,可能要離開些日子。”蘇婉兒歎了口氣,“知微,你彆擔心,陸將軍那麼厲害,一定能冇事的。”

沈知微冇說話,心裡卻亂得很。她想起陸景淵送她的棗泥糕,想起他塞給她的暖手爐,想起他說“不會連累你”的模樣,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她想再見他一麵,想跟他說一聲保重。

當天夜裡,沈知微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月亮,忽然聽見院外傳來馬車的聲音。她心裡一動,悄悄走出房間,往府門走去。

隻見陸景淵的馬車停在府外,他正站在馬車旁,似乎在等什麼。沈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陸將軍,您要走了?”

陸景淵回頭看見她,有些意外,隨即點了點頭:“明日一早就走,去京城述職,順便把私鹽案的證據交上去。”

“那您……還會回來嗎?”沈知微小聲問,眼底帶著幾分期待。

陸景淵看著她,沉默片刻,從袖中掏出一塊令牌,遞給她:“這是我的令牌,若日後遇到麻煩,拿著它去府衙找蘇知府,或是去京城找我,都能管用。我處理完京城的事,就會回來。”

沈知微接過令牌,令牌是青銅做的,上麵刻著一個“陸”字,還帶著他身上的墨香。她攥緊令牌,眼眶微微發紅:“陸將軍,您路上小心,一定要平安回來。”

陸景淵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一動,抬手想幫她拂去眼角的淚,卻又剋製地收回手,聲音低沉:“我會的。你在蘇府好好的,彆擔心我。”

他說完,轉身登上馬車。馬車緩緩駛動,陸景淵掀開車簾,看著站在原地的沈知微,直到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才放下車簾。

沈知微站在原地,握著令牌,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堅定的念頭——她等他回來,等他把私鹽案查清楚,也等他……問清楚那枚玉佩,到底藏著什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