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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引商冷若冰霜,竟是半分情麵都冇給她留。

虞婧瓷含著眼淚小跑出去。

他煩躁地扯著領帶,將窗戶打開通風。

腦海卻不受控製地想起季扶嫣為他做湯的某個下午。

那時他們已經結婚好久,她早已成為養尊處優的貴婦人,大可不必親手下廚,可總還是下廚房給他親手做菜。

她手藝很好,不管是多麼簡單的菜式總能被她做成最美味的樣子;

她也最清楚他的胃病和口味,不論何時何地,總會提醒她好好吃飯。

貧窮時他吃過最簡陋樸素的快餐,富貴後也吃過很多人一輩子也吃不到的山珍海味。

但兜兜轉轉,還是季扶嫣做的菜最合他胃口。

陪在他身邊的人,也是季扶嫣最好。

他從冇有想過有一天她會真的離開。

也許這一切,不過是她的一個玩笑,一場戲劇,一個小小的懲戒。

正想著,負責派送各樓層快遞的員工就敲響了陸引商的門。

扁平的包裹送到辦公桌上時,陸引商眉心忍不住一跳。

他拆開包裹的動作遲緩又帶著些緊張,直到翻到裡麵的證件時才木然頓住——

那是屬於他的那一本離婚證。

陸引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公司的。

他不想回中環見到虞婧瓷,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對那個屬於他的孩子冇了任何期待。

先前的房子被季扶嫣燒了,他開著車在大街上像一具嵌在機械裡的遊魂,神思恍惚,空洞無比。

他那麼多處房產,一時之間竟覺得這世間竟然冇有自己的落腳之處。

曾經不管他去了哪,到最後也總會回家。

而季扶嫣再怎麼生氣,也會在家裡。

偌大的港城,他和她異體同心,是對方的唯一,從過去到未來本應一直在一起。

冇了季扶嫣,他便冇了來路,也像冇了歸途。

車子在各色商鋪的燈光下緩慢前行,在湧動長河裡飽經風雨的一葉小舟。

直到開到前路狹窄、再也進不去的地方,陸引商才恍然回過神似地踩下刹車。

他這才發現,這裡是和季扶嫣初到港城時落腳的地方。

他還記得初到港城時,他們因為捉襟見肘過得艱苦。

可她不說累也不覺得苦,隻是始終牢牢跟在他身後:“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陸引商總是失神地望著她堅定的眼,胸中痛意化作洶湧河流,倒灌入這無邊天際。

他在心底發誓,要出人頭地,要永遠對她好。

在落腳的出租屋裡,他像是隻能聽見自己和季扶嫣的心跳聲。

屋子又黑又小,窗子的朝向本就照不到多少光線,現在又正下著大雨,更是宛如黑夜一般。

季扶嫣怕黑,晚上睡覺總蜷縮在他身側。

他總是一次又一次耐心地把她身體打開,然後在窄小的床上,和她緊緊相擁。

草根一樣的生命,在寸土寸金、陽光雨露都要收費的港城是相互的依靠,有著千金不換的愛意。

“吱呀——”

破舊木門被打開,陸引商從回憶中脫身,邁進這間他有錢後就買下來的單間。

是季扶嫣開口央求他買下來的。

她說屋子裡有她最珍惜的回憶,是他們倆的來時路。

他不願回望的過去,她總是眷戀又不捨地回頭。

縱使那時他並不怎麼情願,還是為了她的笑買了下來。

之後隻有季扶嫣常回這裡,他一次也冇來過,今天倒是他發跡後第一次回來。

此刻陸引商心裡不由得慶幸當初還是把這買了。

這裡有她存在過的氣息。

牆上的電影海報貼畫,窗台早已枯萎的綠植,搖晃的暖黃色吊燈,邊緣帶著明顯缺口的瓷碗

每一處角落,他彷彿都看見了當年季扶嫣在這裡做事時的身影。

她一邊哼著電影主題曲,在蹩腳的粵語歌裡用海報蓋住牆上掉落的牆皮;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倚在窗前,用破舊的茶壺給那株無名綠植澆水;

她扶著桌子仰著頭,讓替換燈泡的他小心又小心,眼底是無比柔軟的關切;

她在洗得乾乾淨淨的瓷碗裡盛滿熱粥,在他胃痛時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回憶點點滴滴襲來,他彷彿又被初來港城時的那場大雨澆濕,渾身冷得徹底。

物是人非。

他不再再需要住在這樣破舊的出租屋艱難謀生。

她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