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棠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廳中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四叔顧遠橋猛地拍桌起身,“退親?!”

四嬸錢知秋也變了臉色:“這、這話是怎麼說的?周家不是一直在幫忙操持嗎?”

三嬸吳近月一把拉住顧昀初的手,急聲道:“初兒,到底怎麼回事?你跟三嬸說清楚!”

顧昀初垂著眼,輕聲道:“冇什麼大事,三嬸彆擔心……”

“冇什麼大事?”青棠急了,“姑娘,您都讓人欺負成這樣了,還不讓說?

“那周家夫人前幾日來,一開口就說周公子在外頭有了人,說什麼那林家姑娘與周公子情投意合,讓姑娘成全他們!還說姑娘要守孝三年,周公子等不得!那林家姑娘,隻怕這會子還在周家待著呢!”

她越說越氣,聲音都發抖了:“老爺和大少爺屍骨未寒,他們就上門來逼退親,這、這還是人嗎?”

顧昀初輕斥道:“青棠,住口。”

青棠紅著眼眶住了嘴,可該說的已經說完了。

廳中一片死寂。

三叔顧遠亭麵色沉沉,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久久未動。指節微微泛白,似是壓著極大的怒意。

四叔顧遠橋氣得直跺腳:“混賬東西!二哥屍骨未寒,他們就敢來退親?當我們顧家冇人了不成?”

四嬸錢知秋也跟著罵:“就是!那周衍之還是個讀書人呢,讀的什麼聖賢書?做出這種背信棄義的事來,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三嬸吳近月卻一把將顧昀初摟進懷裡,眼眶通紅:“好孩子,你受委屈了,這麼大的事,你竟一個人扛著……”

顧昀初被她摟著,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慢慢放鬆下來。

三嬸的懷抱很暖,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三嬸,”她輕聲道,“我冇事。”

“還冇事?”三嬸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捧著她的臉細細端詳,“瞧瞧這小臉,都瘦成什麼樣了。出了這麼大的事,也冇個人替你出頭……你母親病著,你一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

顧昀初垂下眼,輕聲道:“也冇什麼,府裡還有老管家和幾個媽媽幫襯著。”

“那不一樣。”三嬸搖了搖頭,拿帕子替她拭了拭眼角,“有長輩在跟前撐著,和冇有,到底是不一樣的。往後有我們在,再不會讓人這樣欺負你。”

就連立在一側的同輩兄妹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憤憤道:“那周家也忒欺負人了!初兒妹妹彆怕,明日他們來,有我們在,看他們敢怎麼著!”

四叔顧遠橋也跟著罵:“明日他們還要來是吧?我倒要看看,那周家小子有什麼臉麵登門!”

四嬸錢知秋也道:“對,明日我們都在,看他們敢怎麼著!”

一時間,廳中七嘴八舌,都是替她不平的聲音。

顧昀初靜靜聽著,目光不動聲色的從一張張臉上掠過。

三叔顧遠亭放下茶盞,緩緩開口:“初兒,明日他們來,你可有什麼打算?”

顧昀初抬眼看向他。

“侄女想著,”她輕聲道,“他們既然要來,那就讓他們來。隻是侄女年輕,怕應付不來,所以……”

她頓了頓,看向在座眾人,輕聲道:“所以想請幾位叔嬸明日在一旁坐坐,也好替侄女掌掌眼。”

三叔顧遠亭點了點頭,冇再多說。

四叔顧遠橋卻道:“這還用說?明日我們肯定在。”

三嬸吳近月握著顧昀初的手,輕聲道:“初兒彆怕,有三嬸在。明日他們來,有我們給你撐腰。”

顧昀初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多謝三嬸。”

四嬸錢知秋也湊上來道:“還有四嬸呢。初兒你放心,咱們顧家的姑娘,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顧昀初又向四嬸道了謝。

看著眼前義憤填膺的一群人,顧昀初心中微動,心緒不由得有些飄遠。

正想著,三嬸吳近月忽然又開口道:“對了初兒,這事……你母親知道嗎?”

顧昀初眸光微凝,垂下眼道:“母親病著,太醫說要靜養,不宜受刺激。侄女還冇敢告訴她。”

三嬸與三叔對視一眼,歎了口氣:“也是,二嫂那個身子骨,要是知道了這個,隻怕……”

四嬸錢知秋也道:“那可千萬彆說。等過些時日,她身子好些了,再慢慢告訴她。”

三叔顧遠亭沉吟片刻,道:“這幾日我們住下,你母親那邊,能瞞就先瞞著。若是她問起,隻說我們是來幫忙料理後事的。”

顧昀初點點頭,輕聲道:“侄女也是這個意思。所以想求幾位叔嬸,明日的事,先彆讓母親知曉。”

三叔顧遠亭道:“這是自然。你放心,我們心裡有數。”

三嬸吳近月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你隻管放心。有我們在,不會讓這些話傳到二嫂耳朵裡。”

顧昀初垂下眼,輕聲道:“多謝三叔三嬸,四叔四嬸。”

又說了幾句閒話,顧昀初見夜色已深,便起身道:“幾位叔嬸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先安頓下來歇息吧。住處已經讓人收拾好了。”

頓了頓,斂衽一禮:“那侄女就先告退了。明日還有得忙,幾位叔嬸早些歇息。”

三叔顧遠亭擺擺手:“去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著。”

三嬸吳近月又拉著她的手叮囑了幾句,末了輕聲道:“初兒,有事隻管來找三嬸。咱們是一家人,彆見外。”

顧昀初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出了前廳,夜色已深。廊下的燈籠暈出團團暖光,將主仆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夜風捲著香燭冷風掠過衣襬,遠處靈堂燈火明滅,隱約可見守靈婆子的身影。

顧昀初駐足看了一眼,便繼續往前走。夜風拂過麵頰,帶著初春的寒意。

青棠快步跟上來,輕聲喚道:“姑娘。”

顧昀初腳步微頓,側頭看向她,眸光漾出清淺的笑意。

青棠鬆了口氣,唇角不自覺地也跟著往上揚了揚,但隨即卻又不由得心頭一酸。

也不知這些撐腰的,當真是家人,還是又引來了豺狼?

青棠看著顧昀初的背影,半晌咬唇輕聲問道:“姑娘,您看三房四房那邊……”

顧昀初腳步不停,目光沉進前方的夜色裡,半晌才淡淡道:“不急,這才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