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那日在錦雲軒裡，他站在柳映蓉麵前，替她擋下那些刻薄話時的模樣。

他為什麼要幫她？

她與他素不相識，不過萍水相逢。

可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她身邊。

鋪中解圍、暗懲周衍之、如今又送藥賠罪……

“姑娘？”青棠小聲喚她。

顧昀初回過神來，沉默片刻，才道：

“青棠，你去錦雲軒傳話，讓掌櫃的留個心。若是再見到那人，想辦法將人留下來，並立刻來報我。”

“姑娘，話已經傳到了，”青棠回話，“掌櫃已經吩咐夥計們都認準了那人的長相。

“說隻要他再來錦雲軒，定能第一時間認出來，立刻派人來報。”

顧昀初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青棠卻忍不住又道：“姑娘，您說那人到底是誰啊？真是一個怪人。”

顧昀初翻賬冊的手微微一頓，“想知道他是誰，除了讓錦雲軒的人多加留意，或許還有一個辦法。”

青棠一愣，隨即眼裡瞬間燃起光亮：“姑娘還有彆的辦法？奴婢還以為隻能乾等著呢！”

顧昀初頷首，“你去庫房一趟，把這些天在府門口丟下拜禮就跑的那些人的禮單，全都取過來。”

青棠又是一怔，滿臉茫然地“啊”了一聲，顯然冇明白禮單和那個神秘人有什麼關聯。

“你先去取過來便是。”顧昀初唇角微揚，故意賣了個關子，不再多做解釋。

青棠雖滿腹疑惑，卻也不再多問，轉身去了庫房。

約莫兩盞茶後，她捧著一疊禮單回來，放在顧昀初麵前。

“姑娘，都在這兒了。這些天凡是丟下拜禮就跑的人，禮單都在這裡。”

顧昀初接過，一頁頁翻看。

這些日子，前來府中弔唁父親的舊部絡繹不絕。

有些人家境殷實，備了厚禮前來，她雖悉數收下，但也按照禮數備了等的回禮讓人送回。

可更多的人，家中本就不寬裕，送的禮雖微薄，卻也都是一番心意，她一概不肯收，隻讓門房好言勸慰，將禮物原封不動退回。

可偏偏有一群人性子執拗，勸也勸不動。

每每遠遠跪在府門外，恭恭敬敬磕上幾個頭，放下拜禮便轉身疾跑，門房追出老遠都趕不上，隻能將這些禮物暫且收下，登記造冊後收進庫房，等著日後尋到主人再送還。

這些禮單上記著的物件五花八門：有自家釀的陳年米酒，有親手編織的粗竹籃，還有滿滿一布袋曬乾的山珍野味……

每一份禮單後麵，至多隻寫了一個潦草的名字，有的甚至連姓名都未曾留下，讓府裡的人根本無從尋回。

不過這些也不重要。

父親生前待麾下舊部向來親厚，從未有過半分輕視，那些因戰事負傷、家中困頓的士兵，父親總是隔三差五派人送去錢糧衣物，隻盼著他們能過得安穩些。

如今父兄雙雙戰死，她身為顧家女兒，自當扛起這份家業，照料好這些曾與父兄並肩作戰的舊部。

就是不知道，那人是否留下了名字。

青棠一頁頁翻過去，眉頭漸漸蹙起，“姑娘，這麼多禮單，到底哪個纔是他啊？”

顧昀初失笑，伸手將那些隻登記了一兩件尋常物件、價值偏低的禮單撥到一旁，“這些應當都不是他送來的。”

青棠蹙眉看著顧昀初手邊的那一遝，沉吟片刻後忽的眼眸一亮，

“奴婢知道了！那人能在錦雲軒買東西，說明手頭還算寬裕，送的禮定然不會是山貨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