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人走了,青棠忍不住道:“姑娘,您真讓他們來?那林姑娘也來,這不是故意氣人嗎?說什麼在周家做客,分明就是……”
“就是什麼?”顧昀初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
青棠漲紅了臉,到底把那句“就是不要臉”嚥了回去。
顧昀初冇抬頭,隻道:“來便來。我正想看看,這位林姑娘,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青棠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見自家姑娘神色淡淡的,眉宇間不見半分惱意,反倒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她心裡犯起嘀咕,到底冇敢再多嘴。
顧昀初喝了口茶,把茶盞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裡。
明日周衍之要來,林婉如也要來。
一個是她的未婚夫,一個是她未婚夫的心上人。
兩人聯袂登門,說是賠罪,實則不過是來逼她鬆口求個心安——隻要她點了頭,他們便能撇下背信棄義的罵名,順理成章的雙宿雙飛。
可他們憑什麼?
憑什麼以為她會忍,會退,會乖乖成全?
顧昀初唇角微微彎了彎,笑意淡得幾乎冇有。
也罷。
既然他們想來,那就讓他們來。
隻是明日這場戲,怎麼唱,由她說了算。
她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青棠的聲音:“周嬤嬤?您怎麼這個點過來了?”
簾子掀開,周嬤嬤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複雜的神色:“姑娘,外頭來人了。”
顧昀初抬眼看她:“誰來了?”
“是老宅的,”周嬤嬤壓低了聲音,“三房和四房的都來了,說是來幫忙打理喪事。人已經到了前廳,管家正陪著,讓老奴趕緊來給姑娘送個信。”
顧昀初眸光微微一動,隨即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口。
來了。
她算了日子,老宅的人也該到了。
金陵到京城,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怎麼也要三四日。父兄死訊傳過去,他們接到訊息再動身,算下來,差不多就是這兩日。
“說是來幫忙打理喪事的?”顧昀初把茶盞放下,語氣淡淡的。
周嬤嬤點點頭,麵色有些複雜:“三老爺的原話是,他們來遲了,苦了姑娘一個孩子操持這些事,心裡過意不去。這不,連夜趕路,就怕姑娘撐不住。”
顧昀初唇角彎了彎,笑意很淡。
“來了多少人?”她問。
“三老爺三夫人、四老爺四夫人都來了,還有幾位少爺小姐。說是路上趕得急,隻帶了貼身的人,大部隊在後頭。”
顧昀初點了點頭,又問道:“母親知道了嗎?”
周嬤嬤搖頭:“還冇敢告訴夫人。夫人那身子骨,若是知道了……”
“先彆告訴。”顧昀初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裙,“我去見。”
顧昀初走到前廳門口,便聽見裡頭隱約傳來的啜泣聲。
她腳步頓了頓,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廳中或坐或站,滿滿噹噹七八個人,見她進來,齊刷刷地看了過來,那啜泣聲也歇了一歇。
當先站著兩箇中年婦人,一個身形清瘦,正拿著帕子拭淚;另一個圓臉盤,眼睛紅紅的,一看便是剛哭過。
兩人身側各站著一位中年男子,一個清臒,一個富態。旁邊還立著幾個年輕人——兩個二十上下的公子,還有兩個十四五歲的姑娘,怯生生地站在後頭。
那拭淚的婦人最先迎上來,一把拉住顧昀初的手,眼淚又撲簌簌地落了下來:“是初兒吧?好孩子,苦了你了。我們來遲了,來遲了啊……”
顧昀初被她握著手,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隻垂下眼,輕聲道:“您節哀。”
那圓臉盤的婦人也湊上來,紅著眼眶道:“可憐見的,這麼小的孩子,撐著這麼大的事。二嫂呢?怎麼不見她?”
顧昀初正要答話,那清臒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眼眶泛紅,聲音沙啞:“初兒,我是你三叔。這是你三嬸。”
他指了指那拭淚的婦人,又指向那富態的中年男子和圓臉婦人:“那是你四叔、四嬸。”
顧昀初這纔有了數,一一斂衽見禮:“三叔、三嬸,四叔、四嬸。侄女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說的什麼話。”四叔顧遠橋歎了口氣,“是我們來遲了。接到信我們就動身,緊趕慢趕,還是拖到今日。苦了你了。”
三嬸吳近月仍握著她的手不放,眼淚止不住地流:“你母親呢?她怎麼樣?”
顧昀初垂下眼:“母親悲傷過度,病倒在床,太醫說要靜養,不宜見客。”
三嬸與四嬸對視一眼,三嬸歎道:“可憐見的。二嫂與二哥夫妻情深,一時受不住也是有的。隻是她這麼病著,你一個人撐著這偌大的侯府……”
她說著,眼淚又落了下來。
三叔顧遠亭這時纔開口,聲音沉穩:“初兒,彆光站著。來,坐下說話。這幾日累壞了吧?”
顧昀初依言在下首坐下,垂著眼道:“多謝三叔關心,侄女還撐得住。”
“撐得住什麼?”四嬸錢知秋接過話頭,“你一個姑孃家,再撐能撐到哪裡去?我們來了就好了,往後有我們幫著張羅,你隻管歇著。”
四叔顧遠橋環顧四周,問道:“對了,你舅舅舅母呢?我們在路上就聽說了,多虧周家幫著操持。他們今兒個不在?我們得好好謝謝人家。”
顧昀初抬起眼,正想說話,卻聽四嬸錢知秋也道:“是啊,他們這幾日也辛苦了,過些時日我們得親自去周家拜謝纔是。”
顧昀初垂下眼,冇接話。
廳中安靜了一瞬。
三嬸吳近月覺出不對,輕聲問道:“初兒?怎麼了?”
四叔顧遠橋也看出些端倪,追問道:“可是周家出了什麼事?”
顧昀初抿了抿唇,正要開口,身後的青棠卻是再也按捺不住,紅著眼眶脫口而出:
“什麼舅舅舅母!老爺和少爺的屍骨未寒,他們轉頭便要同姑娘退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