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她把名下所有私產的賬冊都翻了出來，田莊、鋪麵、宅院，零零總總堆了一桌子。

她翻開最上麵一本，是城南一間雜貨鋪的賬冊，邊上貼著紅簽——這間鋪子的盈利最少。

“姑娘，”青棠湊過來，“您在琢磨什麼呢？”

顧昀初指尖點在賬冊之上，緩緩道：“這間雜貨鋪地段不差，可一年盈利，竟比城西那間位置偏僻的還要少近三成。

青棠聞言，不由得皺起眉頭，“姑娘，那怎麼辦？要不要把掌櫃的叫來問問？”

顧昀初並未立刻作答，又翻過幾頁，眉頭微蹙：“不急。先把賬目看全了再說。”

她說著，又翻開另一本，是城東一間綢緞鋪的賬冊。

這間鋪子她印象極深，地段好，鋪麵寬敞，可才翻幾頁，指尖便驟然一頓。

“今年春上的進貨價……”她指著幾處數字，“比往年高出一截，售價卻分毫未漲。

青棠湊過來看了看，看不出什麼名堂，隻能問：“姑娘，這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行情如此，也或許……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腳。

顧昀初合上賬冊，對青棠道，“回頭讓趙大去這幾間鋪子走一趟，把近兩年的進貨單據都拿來。我要仔細覈對。”

青棠應了。

顧昀初又拿起另一本賬冊，正要翻開，外頭忽然傳來通報聲：“姑娘，城東綢緞鋪那邊送了東西過來。”

她放下賬冊，微微挑眉：“城東綢緞鋪？”

城東那間綢緞鋪名為錦雲軒，正是被周家收了數年盈利的那一間。

不多時，一個夥計捧著一隻包袱進來，恭恭敬敬呈上。

“姑娘，這是今兒個一早有人送到鋪子裡的，說是一些藥材，用來賠禮道歉。指名要轉交給小姐。”

顧昀初目光微動：“什麼人送的？”

夥計搖頭：“那人冇留姓名，隻說前些時日與小姐在鋪子裡有過一麵之緣。

“掌櫃的不敢擅自處置，便讓小的趕緊送來。”

有過一麵之緣？

顧昀初心中掠過一個模糊的身影。

“你先下去。”顧昀初對夥計道，隨即又讓人去請醫婆過來。

醫婆來得很快。

她接過布包，打開後裡麵竟是一些黃綠色的石塊，她拈起一塊仔細瞧看，片刻後神色變得有些微妙。

“姑娘，”醫婆語氣篤定，“這是陽起石。”

頓了頓，她才壓低聲音，說得直白：

“這味藥，專治男子下焦虛寒、根本受損，與那日藥渣裡的藥性，正是一路。而且此藥尋常藥鋪不常備，算得上稀罕。”

顧昀初眸光微動。

“這……”青棠在一旁倒吸一口涼氣，“打傷周公子的，就是送藥之人？可他既然動手傷了人，又為何還特意送藥來賠禮？”

顧昀初冇有接話，隻看著那包藥材，心裡飛快地轉著。

那人先是在鋪中為她仗義執言，將柳映蓉頂得啞口無言；後又暗中出手，傷了周衍之，替她出了一口惡氣；如今竟還費儘心思尋來這味稀罕藥材，巴巴送來賠罪……

他到底在想什麼？

顧昀初沉吟片刻，讓人又喚來夥計問道：“那人還說了什麼？”

夥計想了想，回道：“隻說了一句——‘替我給顧姑娘賠個不是’，其餘便冇再多言。”

顧昀初點了點頭，讓人把夥計帶下去領賞。

青棠忍不住道：“姑娘，這人究竟是誰啊？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幫您？又為何要道歉？”

顧昀初冇有回答，她又何嘗不想知道呢。

她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望著外頭的日頭。

腦海裡又浮現出那道身影——挺拔如鬆，一身半舊青衫，眉眼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