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顧昀初將這夫妻二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裡,唇角的笑意愈發深了些。她也不再說話,理了理衣袖,作勢要走。

孫佩蘭這才猛然回神,尖聲喊道:“你、你站住!衍之的事還冇說清楚——”

“夠了。”周敬亭打斷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來人,把夫人送回去。”

兩個丫鬟連忙上前攙扶。孫佩蘭還想掙紮,可對上週敬亭冰冷的眼神,終究不敢妄動,被半架著往外拖去。

行至門口,她猛地回頭,怨毒的目光死死釘在顧昀初身上:“顧昀初,衍之這筆賬,我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顧昀初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當耳旁風。

孫佩蘭的怒罵尖叫漸漸遠去,花廳裡終於重歸安靜。

周敬亭看向顧昀初,語氣緩了幾分:“初兒,你舅母今日是急子心切,失了分寸,你莫往心裡去。”

顧昀初微微一笑,那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日光:“舅舅放心,我分得清輕重。賬目的事,回頭我便讓人送來。”

說罷,她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走出周府,上了馬車,青棠總算忍不住笑出聲來:“姑娘,您看見孫夫人那臉色冇有?跟打翻了胭脂似的,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真是解氣得緊!”

顧昀初聞言,唇角也忍不住又浮現一抹笑意。

青棠笑夠了,又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姑娘,您說周公子到底被打成了什麼樣?竟讓孫夫人這般失態。”

“你說得不錯,”顧昀初輕挑眉梢,“我也正好奇。回府後你派人去打聽打聽,周衍之究竟傷得如何。”

孫佩蘭今日的反應實在反常。

按說私吞公中財物之事敗露,她該更憂心周敬亭對她的處置纔對,可她偏偏滿心滿眼隻有周衍之被打一事,甚至不惜當眾撒潑……

看來周衍之傷得不輕。

或者——

傷到了不該傷的地方。

顧昀初掀開車簾,望著街上車水馬龍。暖陽落在臉頰,帶著融融暖意。

馬車轆轆前行,行至街角時,她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身影極快地一閃而過,衣袂翻飛,快得如同錯覺。

顧昀初眸光微凝,定睛再望時,長街之上人來人往,卻再尋不見半分蹤跡。

彷彿方纔那驚鴻一瞥,隻是她一時恍惚。

回到海棠春塢,顧昀初剛在軟榻上坐定,青棠便捧著一盞熱茶輕步上前。

“姑娘,那幾個掌櫃怎麼處置?還關在後院呢。”

顧昀初接過茶盞,指尖輕抵瓷壁抿了一口溫熱茶湯,目光悠悠落在窗外的庭院景緻上,神色平靜無波。

“讓趙大把他們帶上來。”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趙大便領著四個麵色惶惶的掌櫃進了廳堂,四人不敢抬頭,弓著身子一字排開,撲通一聲齊齊跪在青磚地麵上,廳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顧昀初坐在上首,端著茶盞,冇有說話。

廳中靜得落針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放下茶盞,瓷盞與案幾輕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喜怒,“幾位在鋪子裡做了多少年,心裡都有數。這些年,鋪子交給你們打理,顧家不曾虧待過你們。”

四人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顧昀初繼續道:“廖忠吩咐你們做事,你們不敢得罪周家,隻能照辦——這話我信。可你們自己有冇有伸手,心裡也清楚。”

話音剛落,馬掌櫃身子一抖,額頭抵在地上,不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