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顧昀初也不急,隻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孫掌櫃,”她放下茶盞,語氣依舊平靜,“我今日叫你來,是給你機會。你若實言,我尚可私下處置;你若不說,我便派人徹查。
“真要查得水落石出,便不是府內私了這般簡單,到時直接送交京兆府,該如何定罪,自有官府論斷。”
孫掌櫃臉色一白,撲通跪了下去。
“小姐饒命!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的……”
顧昀初冇有叫他起來,隻淡淡問:“被誰所逼?”
孫掌櫃伏在地上,聲音發顫:是、是周家那邊的廖管事!每年都會來鋪中走一趟,命小的將一批布匹記作積壓報損,實則那些布匹都被他暗中運走,不知轉賣到何處去了。
“小的人微言輕,不敢得罪周家,隻能依言照辦……”
“廖管事?”顧昀初目光一凝,“可是周家夫人陪房的丈夫?”
孫掌櫃連連點頭:“正是!正是!他妻子方氏,是孫夫人從孃家帶來的陪房,在夫人跟前極得臉麵。
“這廖忠藉著妻子的關係,在外替孫夫人跑腿辦事,明著是管周家外務,實則是孫夫人的心腹。但凡夫人有不便明麵出手的事,儘數吩咐他去辦。
顧昀初目光微沉。
孫佩蘭的人。
顧昀初沉默片刻,又問:“除你之外,還有何人經手此事?”
孫掌櫃顫聲搖頭:“小的隻知自己鋪中情形,其他的……小的當真不知。”
顧昀初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是緩緩開口:“來人。”
兩名仆從應聲而入。
“帶孫掌櫃下去,單獨安置,好茶好飯招待著,不可怠慢。”顧昀初語氣平淡,最後四個字稍稍加重了音量。
孫掌櫃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兩名管事架了起來。
顧昀初看著他,“孫掌櫃放心,隻要你所言句句屬實,我自會秉公處置。若有半分虛言……”
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孫掌櫃被帶下去後,顧昀初端起茶盞再抿一口,對守在門外的丫鬟吩咐:“把糧鋪的馬掌櫃帶進來。”
不多時,馬掌櫃被引了進來。
他比孫掌櫃鎮定許多,進門後規規矩矩躬身行禮,垂手靜立,神色間看不出太多慌亂。
顧昀初也不繞彎子,直接翻開糧鋪的賬冊:
“馬掌櫃,糧鋪的黴變折損,每年入夏必報,數目逐年遞增。可我讓人去看過,倉庫乾燥通風地麵皆墊有木板防潮,這般倉房,竟會年年有大批糧食黴變?”
馬掌櫃臉色微變,卻仍鎮定道:“小姐有所不知,糧食本就金貴,稍有不慎便會黴壞。這些年天氣無常,雨水多、潮氣重,損耗略大,也是有的。”
“天氣無常?”顧昀初抬眸看他,“馬掌櫃是想說,京城一連數年夏天,皆是雨水連綿、潮氣深重?”
馬掌櫃被她問得一噎,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顧昀初把賬冊往前推了推,指著幾處數字:
“再者,若真是黴變,損耗的數目該有高有低纔是。可你這賬上,去年三十六石,前年三十四石,大前年三十二石——每年不多不少,恰好遞增兩石。
“馬掌櫃,這黴變之事,也能巧合得這般分毫不差?”
馬掌櫃的眉頭微微皺起,嘴唇抿了抿,卻冇有立刻開口。
顧昀初看也不看他,隻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啜飲。
廳中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馬掌櫃站在那裡,垂著眼,麵色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他的手指微微蜷縮,卻始終冇有開口的意思。
顧昀初放下茶盞,不再看他,徑直翻向另一本賬冊,頭也不抬地對門外吩咐:“把雜貨鋪的鄭掌櫃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