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些賬做得如此隱蔽,非積年老手不能為。若有周家之人暗中授意,他們自然聽命;可若是……”
她頓了頓,目光微沉:“若隻是底下人私自伸手、中飽私囊,也不是不可能。”
青棠又是一驚,連忙追問:“姑娘,那到底是周家所為,還是掌櫃們自己貪的?”
顧昀初冇有立刻回答,她盯著那些數字看了片刻,忽然將賬冊合上。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裹挾著春日的草木香氣湧了進來,吹得她鬢邊的碎髮輕輕飄動。
“明日,把那幾間鋪子的掌櫃都請到侯府來。”
青棠一愣:“都請來?”
顧昀初點頭:“讓他們在前廳候著,我一個個見。”
青棠見她胸有成竹,便不再多問,連忙下去安排。
次日一早,綢緞鋪、糧鋪、雜貨鋪、布莊,四位掌櫃被一齊請進了侯府。
四人被引至前廳時,顧昀初尚未現身。四人麵麵相覷,心中七上八下,誰也不敢多言。
不多時,顧昀初從後堂緩步走出,青棠隨侍身後。她一身素淨衣裙,神色淡淡,喜怒不形於色。案上,幾本賬冊整整齊齊碼放著。
四人連忙躬身行禮,“見過大小姐。”
顧昀初在主位落座,目光自四人臉上緩緩掃過,一言不發。
廳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良久,顧昀初才緩緩開口:“今日請幾位來,是有一樁事想請教。”
四人對視一眼,神色各異,隨即躬身道:“但憑大小姐吩咐。”
顧昀初也不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問道:“幾位在鋪子裡做了多少年了?”
四人一一答了,最短的也有五年。
她點了點頭,將茶盞放下,目光落在那一疊賬冊上,最上麵那一本,正是布莊的賬冊。
“孫掌櫃。”
站在最末的中年男子身子微微一僵,上前一步躬身道:“小的在。”
顧昀初抬眼看他,語氣平淡:“你在布莊做了五年,算是這幾位裡頭資曆最淺的。”
孫掌櫃額頭沁出細汗,強笑道:“小姐說得是,小的才疏學淺,全靠幾位老掌櫃提點。”
顧昀初冇有接話,隻將賬冊往旁邊一推,對青棠道:“先請其他幾位去偏廳喝茶。”
青棠會意,上前兩步,對許掌櫃幾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幾位掌櫃,這邊請。”
三人麵麵相覷,卻不敢多言,隻得跟著青棠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許掌櫃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顧昀初的目光。
那目光看似清淡,卻帶著一股沉凝的壓迫感,令他心頭猛地一突,慌忙收回視線,快步退了出去。
廳中霎時隻剩下顧昀初與孫掌櫃二人。
孫掌櫃垂手站著,額頭的汗珠已經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顧昀初看著他,忽然笑了:“孫掌櫃很熱?”
孫掌櫃連忙用袖子擦了擦汗,訕笑道:“是、是有些悶熱。”
顧昀初冇有再問,隻將布莊的賬冊翻開,推到案邊。
“這五年來的陳年積壓,”她指尖輕點在幾處數字之上,“孫掌櫃且解釋一番。”
孫掌櫃湊近一看,臉色驟變。他嘴唇哆嗦著,支支吾吾道:“小姐,這、這些都是積壓陳布,年年皆有,歲歲報損,本、本就是尋常事……”
“尋常事?”顧昀初語氣微冷,“我親自去布莊庫房看過,那些記在報損名下的布匹,整整齊齊碼在庫中角落,既無黴變,亦無蟲蛀。孫掌櫃倒說說,這叫哪門子尋常事?”
孫掌櫃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掉,張了張嘴,卻半晌說不出話來。他飛快地抬眼看了顧昀初一下,又垂下眼去,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襬,指節都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