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顧昀初見狀微微頷首,帶著青棠往後堂走去。
路過許掌櫃身邊時,她低聲吩咐:“方纔那位公子買的東西,記在我名下,回頭從侯府支銀子。”
許掌櫃一愣,連忙躬身應了。
顧昀初冇再回頭,徑直進了後堂。
掀起的竹簾在兩人身後緩緩落下,隔絕了前廳熙攘的人聲,也隔絕了那道那道欲言又止的目光。
後堂裡,顧昀初坐下不久,許掌櫃便躬身進來。
“小姐,”他一臉為難,“方纔那位公子……並未領情。”
顧昀初微微抬眸。
許掌櫃搓著手,小心翼翼回話:“小的依您之意,說免了他的賬,可他執意要付,隻道‘無功不受祿’。小的們攔不住,他將銀子往櫃上一放,轉身便走,,腳步快得很,追都追不上。”
顧昀初目光微動,片刻後淡淡開口:“日後他若再上門,暗中給些折扣便是。”
許掌櫃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青棠在旁小聲嘀咕:“姑娘,這人當真奇怪,送上門的便宜都不肯占。
顧昀初搖頭笑了笑,笑聲極輕,像風吹過湖麵泛起的漣漪。她繼續低頭翻看桌上的賬冊,指尖劃過紙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良久,顧昀初指尖忽的一頓。
綢緞鋪的賬做得很漂亮,進項支出清清楚楚。可她連著翻了三年的冊子,目光漸漸凝在一處——每年都有幾筆“損耗”,數目不大,卻格外規律。
她喚來隨行的兩位管事,將賬冊遞過去:“二位看看這幾處。”
兩位管事都是積年老手,接過賬冊細細翻看,片刻便對視一眼。
其中一人低聲道:“小姐,這損耗數目……不對勁。”
他指著冊子上的數字,聲音愈發謹慎,“綢緞行的損耗,多是運輸磕碰、受潮、蟲蛀,數目本就不固定,可賬上每年皆是同一批品相、同一筆數目,未免太過湊巧。
另一管事也點頭附和,手指在紙頁上點了點:“老奴鬥膽一言,這看著……像是刻意做出來的賬。分明是有人按數填報,藏了貓膩。”
顧昀初點了點頭,冇有聲張。
她將那些數字默默記在心裡,合上賬冊,起身往外走:“把這幾年的賬冊都帶上,去下一間。”
接下來幾日,她把那幾間“周家”的鋪子都跑了一遍。
糧鋪、雜貨鋪、布莊……幾間鋪子跑下來,問題漸漸浮出水麵——
糧鋪的賬上記著“黴變折損”,每年入夏必報,數目逐年遞增。
雜貨鋪的賬上有“不明分紅”,每到年關,總有一筆銀錢流出,卻無具體去向。
布莊的賬上記著“陳年積壓”,年年報損,可去庫房檢視時,卻見那些積壓的綢緞布匹,竟都在角落裡整整齊齊碼放著。
竟是每一間都藏有貓膩,單筆數目不大,可經年累月加總,也是一筆不小的銀錢。
夜深人靜,海棠春塢的燭火燃到過半。
青棠端著熱茶進來,見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姑娘,這些都是被周家貪墨的?”
顧昀初冇有抬頭,筆下不停:“綢緞鋪的損耗、糧鋪的折損、雜貨鋪的分紅……加起來少說也有一二千兩。”
青棠氣得臉都紅了:“他們、他們怎麼敢!”
顧昀初放下筆,抬眸望向燈火,燭火在她眸中躍動,卻無半分溫度。
她冇有立刻接青棠的話,盯著那些數字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也未必就是周家動的手腳。”
青棠一愣:“姑孃的意思是……是那些掌櫃自己貪的?”
顧昀初指尖輕點紙麵:“這幾間鋪子的掌櫃,有的是周家的舊人,有的是這些年陸續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