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收,為何不收?”顧昀初嘴角溢位一抹冷笑,“這是周家本該奉上的。”
至於地契和這些年的產出,也是她顧家該得的。等周敬亭上門,她會一筆一筆和他算清楚。
青棠躬身應下,轉身退出去安排。
顧昀初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她卻渾然不覺。
周敬亭……
她這位精於算計的舅舅,親自登門想來是已做足了準備。
心中正思忖著,外頭已傳來青棠折返的腳步聲。
“姑娘。”青棠入內,見她仍兀自端坐出神,輕聲喚道,“您要不要先去正院瞧瞧夫人?”
顧昀初回過神來,點了點頭:“也好。”
到時正院內正一片靜謐,似乎連風過廊簷都輕得不敢出聲。
廊下的婆子見她來了,忙迎上前行禮。顧昀初擺擺手,低聲問:“母親今日如何?”
婆子露出幾分寬慰笑意:“回姑娘,夫人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三夫人、四夫人常來陪著說話,揀了不少有趣的故事講給她聽,夫人心情開懷了些,總算不似之前那般總是失神恍惚了。”
顧昀初點了點頭,心裡稍稍定了幾分。
“母親現在可醒著?”她問。
“剛喝完藥,正醒著呢。”
顧昀初正要進去,忽然又頓住腳步,回頭看向婆子,聲音壓低了幾分:
“正院這邊,繼續嚴加看管,半分不得鬆懈。任何人來探望母親,都必須先來問我稟明。
“尤其要盯緊,萬不能叫人往母親跟前說半句挑唆、刺激的話。若有半分可疑,立刻來報我。”
婆子神色一凜,鄭重地應了。
顧昀初這才抬手掀簾,邁步走入內室。
*
翌日,周敬亭登門。
門房匆匆來報時,顧昀初正在自己院中伏案覈對賬冊。
她擱下筆,抬眸冷聲問道:“周敬亭一個人?”
門房回道:“還有周家幾個管事,抬著禮盒。”
顧昀初唇角微挑,掠過一抹譏誚。
一個人來,不帶孫佩蘭,也不帶周衍之。
看來她這位舅舅總算想明白了,那對母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帶上來隻會添亂。
“去請幾位叔嬸,就說周家來人了。”她站起身,理了理素白的衣裙,“我稍後就到。”
前廳裡,周敬亭端坐椅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廳中陳設。
侯府畢竟是侯府,即便主人新喪,氣派仍在。一幾一案,一簾一幔,都透著勳爵的底蘊。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簾。
今日登門,明麵上是賠罪、給地契一事一個交代,可他心底裡,從未想過要將這些年的收益分毫不少地吐出來。
那些銀子早已挪作他用,如今要他掏出來填補,他既不願,更拿不出。
當然,若是能一併將婚退了,自然更好。
正思忖間,前廳簾子猛地被掀開。
顧遠橋大步踏入,臉色沉得如同覆了寒冰,目光直直釘在周敬亭身上,開口便是質問:
“周敬亭,你還有臉踏進我顧府的門?”
顧遠橋聲如洪鐘,指著周敬亭的指尖都因怒意微微發顫:
“我二哥與侄兒如今尚未入土為安,二嫂更是你的嫡親妹妹,眼下還臥病在床、形銷骨立,你就急不可耐的上門,逼迫她的女兒退親?我真想知道,你這臉皮究竟是用什麼做的!”
周敬亭被這劈頭蓋臉的斥責砸了過來,麵上的謙和差點冇能維持住。他強壓下心頭不快,起身拱手,故作愧疚:
“遠橋兄息怒,此事確是我對不住霽如,今日登門,便是專程來賠罪致歉的。”
“賠罪?”
錢知秋緊跟著跨步而入,語氣犀利如刀:“那周大人不妨好好說說,你這賠罪,是打算連本帶利還清這些年侵吞的銀錢,還是另有什麼門道?”
跟在後麵的三夫人王氏本性子溫和,此刻也也忍不住跟著唾罵了一句:
“周大人,好好的至親姻親,被你算計成這般模樣,當真叫人齒冷。”
三句話砸下來,周敬亭那張素來端著文人謙和的臉,終於繃出了幾分裂痕。
他袖中的手指攥了又鬆,勉強扯出一抹苦澀笑意:
“諸位顧家嫂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與霽如一母同胞,昀初是我親外甥女,咱們打斷骨頭連著筋,豈能真到刀劍相向的地步?”
“筋?”
一道清冷如碎冰淬雪的聲音,自門外緩步而來。
顧昀初一身素白孝衣,身姿挺直地走了進來,冇有半分晚輩對長輩的怯懦,隻有一片寒冽如霜的沉靜。
她先向顧遠橋等人頷首見禮,而後才抬眸看向周敬亭,冇有半分溫度。
“舅舅既然還記得親情,那便好。”
她立定廳中,聲音清晰冷冽,字字砸在人心上:“我隻問舅舅兩件事——”
“第一,當年外公週轉不濟,將田莊鋪麵托付於我母親名下,地契一直由我母親妥善保管,可這些年田地鋪麵的所有產出、租子出息,為何分文未到母親手中,儘數被周家拿去?”
“第二,舅舅今日登門,到底是真心探望病重的親妹,還是來逼我顧家退婚,順便徹底賴掉這些年,本該屬於我母親的所有收益?”
兩問落下,前廳之內落針可聞。
周敬亭抬手撫了撫衣袖,依舊擺出那副無奈的苦笑模樣:“初兒,你這是從哪裡聽來的胡言亂語?
“當年那幾處田莊鋪麵,本就是周家祖產,不過是暫寄在你母親名下罷了,產出歸周家,本就是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顧昀初譏笑一聲,“我竟頭一回知道,舅舅竟有此等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她輕抬手腕,青棠立刻捧著一疊整理齊整的文契、租簿上前,穩穩放在廳中八仙桌上。
“外公當年親筆寫下的托付文書,清清楚楚寫著田莊鋪麵全數歸於我母親周霽如名下,地契如今也安穩收在我母親的妝匣之中,白紙黑字,蓋著外公的私印,舅舅莫非是想不認?”
顧昀初指尖輕點紙麵,聲音冷銳如刀:“再者,這些年每一年的田莊租冊、鋪麵流水,全都記錄在案,經手的莊頭、掌櫃,我顧家皆能一一找來作證。
“所有進賬,一分不少,儘數彙入周家公賬。舅舅,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