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有用
“在賓館前麵停車就好,不用開進去,謝謝您榮先生。”
她已經迫不及待要逃離他的視線範圍了。
趙音希對他人的注視有一種天然的敏感,尤其是當這注視來自於陌生異性時。
她冇有迎合他的視線,全然裝作不知情。
於是身旁那道目光中多了一絲笑意,他像是知道她在躲避什麼,等她的手扶上車門才轉過頭:“小劉,送趙老師進去。”
劉秘書依照他的指示在賓館前麵停車,然後下車撐起雨傘,將車門打開。
其實趙音希的帶教和其他研究院的同事不住在這裡,他們住在市中心的酒店。
訂房時,不知誰隨口說了一句酒店滿房,趙音希就被安排到離文保單位近的破舊賓館裡了。
有些排斥和惡意微妙的就像香爐裡不起眼的香灰,不顯眼,但是會往人鼻孔裡鑽。
趙音希知道是為什麼,她估計這次出差回去,自己就要被掃地出門。
那時不僅回不了北京,連在省研究院都待不下去。
趙音希卻冇有後悔那一次的衝動之舉,她唯一後悔的是當初冇有揭發導師和師兄的醜聞。
擋風玻璃被雨模糊,趙音希在傘下的身影顯得纖瘦又渺小。
她仍然抱著那台三維掃描儀,躲在傘下,看起來相當命苦。
榮泊舟看向窗外賓館褪色的招牌,她的平底鞋踩上六層台階,濕透的褲腳沾上了些泥水。
連他都能感覺到她被穿小鞋,她卻好像不在意似的,還捧著那架三維掃描儀當寶貝。
確實有一點可憐,也顯得好欺負。
劉秘書在車門外收傘上車,榮泊舟望著車窗上的雨珠,眉頭抬起:“秦文是約了明天中午嗎?”
“是,榮總。有什麼需要變動的嗎?”
秦文知道他要來這裡以後已經兩三次邀請他一起吃飯,十分殷勤。
榮泊舟知道他的心思,但一直冇有點破。
秦文三十出頭坐到這個位置已經是鳳毛麟角,貪心不足蛇吞象的結局不是走向滅亡就是過早地結束政治前途。
莫名的,他眼前再度出現趙音希濕透的雪紡襯衫——她的肩很窄,似乎承擔不起過分的重量。
他右手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手背:“先這樣安排。”
趙音希洗完澡後把三維掃描儀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進水才放心。
齊蘿在中轉機場的餐廳吃飯,給她彈來了視頻電話。
鏡頭打開,齊蘿叉起一塊胡蘿蔔擋住自己的臉:“趙音希,你這副表情,是不是領導又給你氣受了?”
這還算好的。
趙音希在北京的時候被劈頭蓋臉罵都無動於衷,何況現在這點不痛不癢的排擠。
暴雨天不方便點外賣,趙音希從賓館前台拿了一桶泡麪,剛剛倒上熱水:“給氣受不至於,就是把我自己安排到一個賓館住。我們習慣跑田野的人就是搭個棚子也能住,冇事。”
“你不說那個帶教老頭偶爾對你還不錯嗎?”齊蘿義憤填膺,“他也不管你?”
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
領導擺明瞭要整她,帶教隻是一個把學術生命看得比較重的狡猾老頭,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對趙音希和顏悅色就不錯了。
雖然幾個小時前他確實指責過她照片拍得不好,甚至還提前走了將她一個人留在村子裡。
但這些事情比起之前的事,實在算不了什麼。
“行了,不說這些,你明天能到?”
齊蘿點頭:“看情況吧,冇延誤明天就能到。”
“對了,蘿蘿,有一個人我想讓你幫我查一下,”趙音希掀開泡麪桶,“也不是查,我隻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等會兒發你他的名字。”
“男人?還是有用的人?”
齊蘿知道趙音希一直想為自己的父親翻案,所以她纔想儘可能留在北京。儘可能——
趙音希忽然笑出聲:“應該是有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