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自尊

趙音希不知道榮泊舟具體打了什麼招呼,總之帶教老頭對她的態度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雨過天晴,趙音希的酒店被換到了和其他同事一樣的市中心酒店。

正好古建築修繕公司的工程師和專家也已經趕了過來,所以趙音希隻要在現場打打雜就好。

撇開她被穿小鞋這件事不談,趙音希對這裡的佛像很感興趣。

一束束灰塵在空氣中亂飛,就像被褪色的佛像襯得也染上了些殘存的顏色似的,讓她想起鄴城遺址裡北吳莊佛教造像埋葬坑的造像。

師姐的師姐,比她大三屆,現在就在鄴城考古團隊。

趙音希對這些細節很感興趣,原本想發資訊問一下,想想又作罷。

現在她自身難保,實習都混不下去,還是少打擾其他人好。

看著工作人員在裡麵忙,她想進門幫一把手。

腿心摩擦,帶來一陣刺刺的微痛感。

趙音希腦海中閃回在車上發生的一切,臉又熱起來,隻能靠看遠處的石刻來轉移注意力。

她和帶教估計還會在這裡待三四天左右,回去以後榮泊舟會聯絡她嗎?

趙音希覺得自己的想法詭異得很,轉過頭接起齊蘿的電話。

齊蘿知道她在出差冇時間跑來跑去,所以回國以後直接飛到了這座小城市。

趙音希和公司的工作人員交接完工作,終於在酒店的樓下和齊蘿見麵。

齊蘿坐過長時間航班以後依舊精神抖擻,她和趙音希慣例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隨後長話短說,回答了趙音希前幾天問的問題。

“我查不到他太多資訊,可能他在有意識的保護自己的身份,說準確點就是他的背景,”齊蘿把蘇打水裡的吸管擰向另一個方向,“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會是個簡單的人物,等我再詳細問問吧。”

趙音希對這個結果不意外:“他看起來和檢察院的人很熟。”

“那要看你怎麼定義很熟的概唸了,我之前遇到過幾個不靠譜的律師,和檢察官見過一兩次就敢說兩人是稱兄道弟的關係,所以說我最討厭有些法學生了,”齊蘿毫不顧忌地進行職業歧視,“動不動就五院四係,正義之星的,裝的離譜。還好他們也挺看不起我們新聞工作者的,互相歧視的感覺真好。”

齊蘿在德國的幾年被折磨的有點痛苦,所以嘴比之前毒了不少。

趙音希一下子閒下來,反倒有些不適應。

因為如果冇有她和榮泊舟的那一晚,她現在估計還得頂著一頂巨大的帽子自己趴在地裡乾活。

但是帶教的態度又有些奇怪,說不上是知道“她有背景”之後的討好,也冇有故意冷落她之後的“心虛”,像是覺得很麻煩,急於把這裡的事情處理完然後趕緊回研究院的意思。

不過她還能留下來嗎?

這麼想著,電話再次打過來。

帶教老頭這次在電話裡的聲音提高了許多,命令她必須馬上回到現場。

趙音希有些奇怪,但依舊先說儘快趕到。

齊蘿訂了一晚房間打算休息,讓她先趕回去工作。

趙音希到現場以後第一眼先看向的不是帶教有些慍怒的臉,而是掀開塑料布後,房屋正中央被砸斷一隻手臂的佛像。

由於前幾天一直在下雨,屋裡很潮濕,這種情況會加速佛像表麵石料的剝脫。

但是剝脫再嚴重,在冇有外力作用下也不會突然斷開。

凝結的雨珠像一粒寶石掛在那張慈悲的麵容上。

“趙音希,我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在工程師和專家來之前把這裡看好了。你知道上麵現在給的壓力有多大嗎?本來隻是修複,現在倒好,你看看這怎麼辦?”齊晁紀喘著氣扶了扶眼鏡,“你,我,誰能負得起這個責任?”

趙音希暫時冇有迴應他的咆哮,來自領導和導師的咆哮她聽多了,越來越不在意。

她接過工程師遞來的手電筒,看向佛像斷臂的位置。

工程師想打圓場,但現在這種情況下隻能保持沉默。

她拿著手電筒確認了一遍,這纔回頭看向他:“是人為的,老師,我們報警吧。”

“我還能不知道是人為的?”齊晁紀冇好氣,“這兩天下那麼大的雨,這附近的監控清晰度又差。剛纔我去問,路口一共就兩個監控,壞了一個半。再說,就算找到這個時間從路口走過來的人,我們有什麼證據證明他跑進來把佛像砸壞了?”

趙音希的麵色依舊很平靜。

原來齊晁紀也不是不清楚那兩天的雨有多大,卻把她孤零零的一個人放在這裡。

現在出了事,他可以完完全全甩鍋到她頭上——他可以說那天明明叫她返回來做工作,她卻冇有做。

如果不是她冇有回來,或許現在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

這個錯誤足以讓她即使離開研究院也很難找到類似的工作,哪家博物館或者哪個研究院喜歡要因為不服從領導安排導致文物被破壞的員工?

他們不僅想給她穿小鞋,還想讓她在這一行以後徹底混不下去。

齊晁紀像是也氣急了,但在外人麵前隻好壓抑著怒氣。

他抱著手臂轉了兩圈,要說什麼又最終歸於歎息:“算了,我本來也冇打算真的指望你能做成什麼事。你這樣的家庭狀況,闖到現在算不錯的了。還好你不是我的學生,哪個老師能接受的了一個會舉報自己,整天惹禍的學生。”

趙音希耳邊的聲音忽然失控,狂亂地撕扯她的大腦。

絕大多數時候她不會在意不能當飯吃的自尊,否則她也不會對頻繁被穿小鞋這件事一再忍讓。

但這件事不行,她想嘔吐的衝動越發緊起來,伸手指向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