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師傅
日頭西沉,紅光與暗夜相交融,繪出一幅炫爛的圖景,歸鳥一群群從山頭飛過,本是一天中最美的景色……如果沒有人告狀,就更完美了
許景安頭頂一隻破木碗,老老實實在門前紮著馬步。江婷,穿著件發白的暗紅衣裳,上麵各色補丁一層疊一層,不耐煩的叉腰立在一旁,手裏的長竹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地麵。
“嘿!還真沒見過你這麽能惹事兒的!中午和楊三寶鬥嘴,下午找地主兒子騙錢!”江婷麵帶怒氣語氣又急又快,幾根灰白的碎發不聽話的在臉邊晃蕩著。
許景安雖頂著木碗卻還嬉皮笑臉地反駁“楊三寶脾氣爆也不怨我,那地主天天耀武揚威我坑下他兒子不也挺好?”
話音未落,隻聽“啪”一聲脆響!那根竹棍帶著淩厲風聲,狠狠抽在她腳尖前的地麵上。
江婷手勁驚人,硬生生將土裏半埋的一塊青灰石頭抽得裂開幾道裂口,許景安渾身一怔,嬉笑瞬間凍結在臉上,心裏又是後怕又是懊悔。
她趕緊眨巴著眼睛,可憐巴巴地望向江婷,試圖想喚起她們間一絲絲的師徒情誼
江婷瞧著徒弟那副小獸般討饒的模樣,再想起自己年少時也是這般上房揭瓦、招貓逗狗的脾性,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手裏的那根破竹棍,不知道幾百次被她“啪”一聲丟在腳邊。她抬手取下許景安頂著的破木碗,聲音裏透著無奈:“罷了,吃飯。”
許景安隻覺頭上一輕“嗚呼~”的怪叫一聲便衝進了屋
屋內陳設簡陋,僅有的幾件舊傢俱在昏暗中顯出輪廓。缺了口的破鐵鍋裏,盛著前天吃剩的野雞肉。兩隻破瓷碗擺在桌上,裏麵是稀稀的米湯。
月光透過窗欞,靜靜映流碗中,映得沉在碗底泛著銀光的米宛如一把遺落的銀瓜子
許景安一屁股坐下,在懷裏左掏右掏,終於掏出一小把銅錢和幾粒碎銀,獻寶似的捧到江婷眼前,那得意勁兒活像叼回獵物的幼犬。
江婷正一手端著碗吸溜吸溜的大囗喝著米粥,瞥見她手中的東西,放下碗用手抹了抹嘴,語氣裏滿是疑惑“你天天搞這搞那搞錢,搞到錢也不用反而找地方藏起來是為啥呀?”
許景安眼睛倏地亮了,像是落進了星子,聲音也拔高幾分“當然是為了帶師傅去長安呀!”
“長安?”江婷一愣隨即啞然失笑,拍了拍許景安的頭“小小年紀誌向不小……行!我等著你帶我去享福!”
許景安聽後歡呼一聲便一下紮進了江婷懷中“嘿嘿,好啊!”
是夜,月光無聲無息,從破舊的窗欞漫進來,在地上流淌成一片清霜。許景安仰麵躺著,盯著破舊的屋頂。身側江婷似乎已經睡著。她悄悄側過臉,目光描摹著師傅沉睡的輪廓,手指卻下意識地探向枕邊,觸到那個被體溫焐熱的錢袋,用手指輕點著默默估計著數量
“我們一定會去的…一定會的,一定會。”